“我允许自己记错一次。”她对着井里的月亮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不是因为我不在乎,是因为我想学会……放下。”
她回到初遇的石凳时,李咖啡正蹲在酒车旁,借着月光调新酒。
最后一滴“遗忘·雁”在摇壶里晃,像颗凝固的琥珀。
他抬头看见她,笑了笑:“我想调杯‘记住·雁’,让你……”
“让我记住什么?”雁子走过去,夺过他手里的摇壶。
酒液泼出来,溅在她鞋尖,“让我记住你为我熬干自己的样子?”她的声音发紧,“你还想为我背多少?”
李咖啡伸手去摸她的脸,这次碰到了。
他的手指冰凉,像片落在脸上的雪:“你说过,最怕记不住重要的人。”他的眼神渐渐涣散,“可我现在……记不住你长什么样了。”他的指尖在她眉骨、鼻尖、嘴唇上轻轻划,像在辨认一件陌生的瓷器,“眼睛是圆的?还是杏核?嘴角有没有痣?”
雁子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我在这儿。”她的眼泪滴在他手背上,“我在这儿,一直都在。”
雷声在头顶炸响时,李咖啡正往摇壶里加最后一味配料。
酒车的电线被雨水泡得滋滋响,他抬头时,看见雁子的头发已经湿透,贴在脸上。
“快关电闸!”他喊了一声,起身去拉总阀。
可脚刚迈出一步,他突然顿住——总阀的位置,他记不清了。
是左边第三个?
还是右边第一个?
“李咖啡!”雁子的尖叫混着电流的噼啪声。
摇壶里的酒液突然沸腾,玻璃炸裂的碎片像雨一样落下来。
李咖啡本能地扑向总阀,却在最后一步绊到了酒桶。
滚烫的酒液溅在他手臂上,立刻起了一串水泡。
雁子冲上来,用身体护着他,手指在潮湿的电闸上摸索。
“啪”的一声,电流声消失了。
她转身抱住他,他的衬衫已经被酒液浸透,烫得她直缩手:“疼吗?”
“不疼。”他靠在她肩上,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如果有一天我连‘李咖啡’这个名字都忘了……你会不会……把我装进你的记忆里?”
雁子抱紧他,雨水顺着发梢滴在他后颈:“会。”她的声音混着雷声,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晰,“我会把你刻进我的骨头上,刻进每一次呼吸里。就算我也忘了,我的心跳会替我记着。”
远处,酒车里的老怀表躺在木柜上。
雨水从帆布帘的破洞漏进来,滴在表盘上。
停摆的秒针突然轻颤了一下,像被谁推了一把。
又一下,再一下。
在暴雨的轰鸣里,它开始缓缓转动,三点十七分,三点十八分,三点十九分……
接下来的三天,李咖啡没再碰过摇壶。
他站在酒车旁,手刚摸到摇壶就开始抖,像片被风吹的树叶。
深夜,他翻出手机相册,里面全是雁子的照片:在社区发传单的,爬终南山时喘气的,蹲在石凳前摸酒痕的。
他点开一张,手指悬在屏幕上,突然想不起照片里的人是谁。
他盯着那张笑脸,喉咙发紧,轻轻说:“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