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银啊满银!”田福军的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眼神锐利得像要把王满银看穿,“你这脑壳,是真活!这条路……看着是比直接进单位更难,更高,可这门槛,嘿,反倒没那么死板!这里头的腾挪空间,大了去了!
少安这娃,有股子灵气,肯下苦,要是真能……真有那个造化,那可真算是跳出农门,读了出来就是干部,大造化啊!” 他说着,目光不易察觉地往侄女方向瞟了一眼。
窑洞靠里些的位置,润叶和兰花紧紧挨着站在一起。兰花听得半懂不懂,只知道弟弟好像有了个天大的好机会,激动得嘴唇哆嗦,使劲攥着润叶的手。
润叶则是听得明明白白,她的脸颊绯红,胸口起伏着,眼睛里像落进了星子,亮得惊人。她感受到二爸的目光,慌忙低下头,掩饰性地也回握住兰花的手,指尖却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只……只是,” 孙少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喉咙干得发紧,说话都带着沙哑,“这……这能成吗?我……我一个泥腿子,咋敢想……”
“事在人为!” 王满银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路是人走出来的!武科长既然答应去活动,就不是没门儿。
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做好一切可能的准备!双水村,石圪节公社,乃至咱原西县,都得要打好招呼!只要上头的名额能落你头上,咱就得保证,这推荐表上,村,公社,县里别闹夭蛾子!”
刘正民也激动地插话:“放心!少安,村里福堂叔肯定支持你,公社有我爹给你把关,你在村里、公社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这次蚯蚓养殖更是独一份!群众推荐这块,咱有底气!福军叔,”
他转向田福军,“县里这边,到时候还得您多使使劲!”
田福军点了点头,脸色凝重:“这是后话,现在最关键的是武惠良那边。他父亲是地区劳动局长,能量不小,还有个叔伯在驻省办,都是大干部。
他既然松了这个口,就说明这事不是空中楼阁。咱们现在,就是等消息,同时把自家的篱笆扎紧。”
这时,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窑洞里点起了煤油灯,昏黄的光晕在几人脸上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