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静默的潮汐

宋鹤眠的人生信条里,从未有过“不确定”三个字。

他善于掌控,精于算计,无论是错综复杂的商业棋局,还是人心向背的微妙权衡,他总能稳坐钓鱼台,洞若观火。

然而,在与俞浡这场相隔整个太平洋的恋情里,他第一次品尝到了名为“惶恐”的滋味。

这份惶恐,并非空穴来风。

俞浡的世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拓宽。

他的谈话里开始频繁出现陌生的名字——热情洋溢的意大利室友Leo,才华横溢且对俞浡赞赏有加的犹太裔同学David,还有那位严格却多次在公开场合肯定俞浡作品的教授Anderson。

他的Instagram上,开始出现更多与同学在工作室熬夜、在画廊开幕酒会上举杯、在海边写生的照片。

照片里的俞浡,笑容灿烂,眼神里闪烁着宋鹤眠熟悉的灵光,却也多了一份他未曾亲眼见证的、属于异国环境的自如和绽放。

他依旧是俞浡视频通话时第一个想分享喜悦和烦恼的人,但通话的间隔有时会不经意地拉长,从固定的每晚,变成“今晚小组讨论可能很晚”,或者“明天要去附近城市看一个展,回来再聊?”。

每一次间隔,都像一根微小的刺,轻轻扎在宋鹤眠的心上,不剧烈,却持续地泛着酸涩的疼。

他开始不由自主地计算时差。在深夜的书房里,处理完冗长的邮件,他会盯着手机屏幕上纽波特的时间,想象着此时的俞浡在做什么?

是在灯火通明的画室里专注创作?

是和那些充满活力的新朋友在咖啡馆里畅谈艺术?

还是……已经疲惫地睡去,忘记了给他发一句简单的“晚安”?

理智告诉他,俞浡需要空间去成长,去融入,这是健康且必要的。

他甚至为自己能提供这样的支持而感到一丝骄傲。

但情感,那头他一直用铁链牢牢锁住的野兽,却在寂静的深夜里开始不安地咆哮。

一种强烈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念头,如同静默的潮汐,一次次漫上心头:他会不会,不再需要我了?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便疯狂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