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他们的沉默比昨夜倒塌的声音更震耳欲聋。
程野的吐纳平稳而悠长,每一次吸气,那废墟中残余的、源自李顺血脉焚尽后的焦枯气息便丝丝缕缕钻入鼻腔,冰冷而绝望;每一次呼气,胸腔内沸腾翻滚的杀意与对这诡异阵法囚笼的审视便被强行压下,凝成更深的寒冰。
他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铺开,捕捉着周围每一丝动静。
他能“听”到那些村民胸腔里缓慢而沉重的心跳,如同蒙尘的鼓,敲打着凝固的时光;能“看”到他们浑浊眼底深处,那空洞的等待,仿佛在履行一项延续了无数代、刻入骨髓的仪式。
时间黏稠地流淌。
阳光艰难地驱散着晨雾,也驱散了笼罩村庄的阴冷。
越来越多的身影从简陋的房舍间出现,加入外围沉默的包围圈。
他们挤在一起,眼神带着恐惧看向房屋和程野,一丁点声音也不敢发出。
偶尔有孩童被大人死死拽着手腕,那孩子睁着懵懂好奇的眼睛,望着那片废墟,小小的身体微微瑟缩,却不发出半点声音。
大人的手掌粗糙如树皮,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禁锢的姿态,与昨夜李顺嘶吼的“牢笼”形成残酷的呼应。
程野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深处,昨夜洞悉一切的冰冷平静依旧,只是此刻,那冰层之下,倒映着眼前这片由活人构成的灰色图景。
村民们的目光,在他睁眼的瞬间,齐刷刷地、毫无预兆地,从废墟转移到了他身上。
那目光并非愤怒,也非哀伤,更无好奇,而是一种近乎实质的麻木。
千百道视线如同冰冷的针尖,密密麻麻地刺在程野身上,穿透了猎猎作响的衣袂,试图扎入他寒冰覆盖的躯壳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