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病床前的忏悔(上)

厚重的隔离门再次打开,一股更浓烈的药味、血腥味和人体衰弱的气息扑面而来。

李国栋跟在警察身后,脚步像灌了铅。

病床被各种仪器包围着,氧气面罩覆盖着张淑芬大半张脸,露出的部分皮肤蜡黄松弛,布满了深刻的皱纹,如同干涸龟裂的土地。

她的眼睛半睁着,眼神浑浊涣散,直直地望着惨白的天花板,没有任何焦点。

曾经那种温婉、体贴或是后来暴露出的偏执、阴郁,都消失殆尽,只剩下生命被重创后的空洞和脆弱。

她的右半边身体被被子覆盖着,显得异常扁平僵硬,只有左手露在外面,枯瘦的手指微微蜷曲着,手背上插着留置针头,连着输液管。

“张淑芬?”

老警察靠近床边,声音尽量放平缓,

“能听见我说话吗?我们是警察。”

那浑浊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掠过警察的肩膀,落在了后面脸色铁青的李国栋身上。

瞬间,那死水般的眼底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闪了一下,随即又被更深的浑浊覆盖,但李国栋清晰地捕捉到了——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混杂着恐惧、哀求和无边无际的痛苦的眼神。

她的嘴唇在氧气面罩下极其困难地嚅动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艰难抽动般的喘息声,伴随着大量无法控制的涎水从嘴角溢出,洇湿了枕套。

她似乎想说什么,想喊什么,但破碎的音节堵在喉咙里,只剩下令人心头发紧的嘶鸣。

“别激动,别说话!”

护士急忙上前检查仪器,低声提醒。

李国栋站在原地,像一尊冰冷的石雕。

他看着这个曾经精心编织温暖陷阱、让他感到“母亲般慰藉”的女人,如今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他想起了她熨烫衣服时那恰到好处的茉莉香,想起了她递上那杯42度的花茶,想起了枯死薄荷草下撕碎的体检报告,想起了鱼缸底部的白色粉末,想起了阁楼日记本里那些疯狂偏执的字句——“要让他永远属于我”……恨意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为什么要站在这里?

为什么还要面对她?

她罪有应得!

她活该!

“李国栋同志,”

老警察转过身,语气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