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缓缓抬手,指尖骨节分明,却透着几分苍白,慢悠悠地摘下了头上的毡帽。
随着毡帽落地,露出的面容让齐国公瞳孔骤缩,脚下竟不由自主地踉跄了半步,失声惊呼:“康……康王?!”
竟是当年因谋逆案被先帝逐出京城,贬为庶人,早已销声匿迹多年的康王!
只见他面色萎黄得厉害,像是久病未愈,又像是常年奔波劳碌,没得到半分调养,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眼角也添了几道深刻的纹路,早已没了当年在京中时的丰神俊朗。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暗夜寒星,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有不甘,有怨怼,更有几分蛰伏多年的狠厉,直直看向惠安帝,一字一句道:“老四,别来无恙?久违了。”
最后几字,咬得极重,带着沉沉的分量,在寂静的庭院中回荡,让众人背脊莫名一寒。
殿内烛火摇曳,映得金砖地面光影斑驳,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惠安帝端坐于龙椅之上,玄色龙袍上的十二章纹在昏暗中若隐若现,他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阶下立着的康王,久久没有言语。
殿中死寂,只听得见烛火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以及自己沉稳却暗藏波澜的心跳。
康王竟在此时回来了。
不仅回来了,身后还跟着血煞盟那群杀人如麻、臭名昭着的亡命之徒——那是江湖中最凶悍的势力,所过之处血流成河,人人闻之色变。
他选在这朝堂动荡、宗室暗流涌动的节骨眼上携此凶徒现身,其野心昭然若揭,寓意不言而喻。
惠安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龙椅扶手上雕刻的龙头,指腹触及冰凉的玉石,心绪却翻江倒海。
他忽然觉得,康王像是早就看透了一切,看透了他这些年为了稳固帝位的步步为营,看透了宗室子弟间的明争暗斗,更看透了他心底深处对权力的执念与不安。
兄弟阋墙,父子反目,血亲相残……惠安帝猛地闭上眼,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这天下,这帝位,终究还是引来了最不愿见的局面。
康王此刻带着血煞盟杀回京城,不就是要将这最丑陋、最残酷的一幕,赤裸裸地铺展在他面前吗?
这便是他消失多年后,给自个儿看的“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