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狗能改了吃屎?”
那些话语如同针一样刺来,孟礼欢却恍若未闻。
上辈子,比这难听十倍百倍的话他都听过。
如今,他只想用行动证明一切。
靠山屯的海边,停泊着十几条大大小小的木渔船。
孟家的船是其中比较破旧的一条,船体不大,风吹日晒,木头有些发黑,船帮上还有几处明显的修补痕迹。
来到船边,孟繁林习惯性地就要先上船,却被孟礼欢拦住了。
“爹,我先上。”孟礼欢说着,不等父亲反应,率先跳上了有些摇晃的船,然后转身,极其自然地向父亲伸出手,“爹,慢点,我拉你。”
孟繁林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那只年轻却粗糙的手,再次愣住了。
这小子……还会来这一套?
他狐疑地搭上手,借着儿子的力道上了船。
孟礼欢的手很有力,抓得很稳。
上了船,孟礼欢不用吩咐,就开始熟练地检查船桨、缆绳,又把肩上的挂网仔细地整理好,放在顺手的位置。
那一系列动作,虽然算不上行云流水,却也透着一股子内行人才有的麻利劲儿,根本不像个第一次出海的生手。
孟繁林在一旁看着,心里的怪异感越来越浓。
这小子……什么时候偷偷学过这些?
不可能啊!
他整天不是喝酒就是耍钱,哪有功夫摸船?
“爹,坐稳了,我解缆了。”孟礼欢说着,弯腰解开了拴在木桩上的缆绳,然后拿起船桨,熟练地插入水中,用力一撑。
小船轻巧地离开了岸边,向着泛着鱼肚白的海面滑去。
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腥和自由的味道。
孟礼欢站在船头,奋力划着桨。
肌肉记忆似乎在慢慢苏醒,虽然这具身体还年轻,但上辈子在远洋渔船上磨练出的技巧和力量感,正一点点回归。
船桨在他手里变得听话起来,小船破开平静的海面,速度竟然不慢。
孟繁林坐在船尾,看着儿子划船的背影,眼神复杂极了。
这划桨的架势,这控船的稳当劲儿……
没有几年的功夫,绝对练不出来!
可这混小子哪来的功夫?
真是活见鬼了!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欢子,你……你啥时候学会划船了?还像模像样的。”
孟礼欢划桨的动作顿了一下,头也没回,含糊地答道:“以前看爹划,看多了就会了。这有啥难的。”
看多了就会了?
孟繁林心里嘀咕,老子划了几十年船,也没见哪个看会的能划成这样!
这小子,肯定有事瞒着!
但他也没再追问,只是心里的疑团越滚越大。
小船渐渐驶离了岸边,四周变得开阔起来。
天空越来越亮,东方的海平线上,泛起绚丽的朝霞,映照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美得惊心动魄。
孟礼欢一边划船,一边深深地呼吸着这熟悉的、带着自由气息的海风。
上辈子最后那几年,被困在远洋渔船的底舱,不见天日,只有颠簸、噪音和绝望,他无数次梦见家乡的这片海,梦见和父亲一起出海的情景。
如今,梦境成真,他如何能不激动?
但他很快压下了情绪,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开始仔细地观察海面。
根据他模糊的记忆,1983年的夏天,这片海域的鱼群分布似乎有些异常。
往年这个季节,近海多以黑鱼、黄鱼、梭鱼为主,但今年,好像有一小群比较珍贵的黄花鱼,不知怎么被海流带到了这片相对近海的地方,只是位置比较偏,很少有人知道。
小主,
上辈子,他好像听谁提过一嘴,说隔壁屯有人走了狗屎运,在“老母猪礁”那边捞到几尾大黄花,卖了好价钱。
当时他正醉着,根本没往心里去。现在,这个记忆碎片却变得无比清晰。
“爹,”孟礼欢停下划桨,指着左前方一片有暗礁标志的海域,“咱今天别在老地方下网了,去那边试试怎么样?”
孟繁林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老母猪礁?去那儿干啥?那边水流乱,暗礁多,容易挂网!万一船再磕了碰了,得不偿失!不去不去!就在老猫窝这边下网,稳妥!”
老猫窝是孟繁林惯常下网的地方,水浅流缓,安全,但鱼也少,都是一些不值钱的小杂鱼。
孟礼欢却坚持道:“爹,信我一次。我总觉得那边今天能有货。说不定有大黄花呢?”
“大黄花?”孟繁林嗤笑一声,“你做梦想屁吃呢?那金贵玩意儿能跑这儿来?就算有,也早让大船捞光了!轮得到咱这破挂网?欢子,你别瞎琢磨了,老实点!”
孟礼欢知道父亲保守,很难说服。
他眼珠一转,换了个说法:“爹,我不是瞎琢磨。我昨天……昨天听镇上回来的人唠嗑,说好像看见有鱼群在那边翻花,说不定真是好货呢?就去试一网,就一网!要是不行,咱立马回老猫窝,行不?反正这会儿潮水好,耽误不了多少工夫。”
他这话半真半假,语气却极其诚恳。
孟繁林将信将疑:“你听谁说的?准不准啊?”
他知道儿子狐朋狗友多,消息有时候确实灵通点,虽然大多是些不着调的消息。
“准!肯定准!”孟礼欢拍着胸脯,“爹,你就信我这一次!要是捞不着,回头我给您砍一个月的柴火!”
孟繁林看着儿子信誓旦旦的样子,又看了看那片看似平静却暗藏风险的海域,心里天人交战。
去吧,怕危险。
不去吧,万一真像儿子说的有鱼群呢?
家里实在太需要一笔进项了。
而且儿子今天这反常的积极劲儿,也不好太打击。
他犹豫再三,最终一咬牙:“行!就依你!就去试一网!要是屁都没有,看回去我怎么收拾你!”
“哎!谢谢爹!”孟礼欢大喜,立刻调转船头,朝着老母猪礁的方向奋力划去。
越靠近老母猪礁,海浪明显大了一些,水流也变得复杂,小船开始有些颠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