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夜话篝火露心迹

夜幕降临后,营地里飘起烤鹿肉的香气。鄂伦春人围着篝火唱起了古老的猎熊歌,手鼓的节奏像是模仿熊的心跳。冷志军把熊油膏抹在枪管上,突然发现灰狼缺耳朵上的伤疤不再发红——老狗今晚睡得格外安稳。

篝火堆里的松木劈啪作响,炸开的火星子像萤火虫似的在夜色中飞舞。冷志军用猎刀削着根白桦枝,刀刃每次划过木纹都会带起一卷薄如蝉翼的刨花。灰狼趴在他脚边,老狗缺耳朵上的伤疤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暗红色,鼻头时不时抽动两下——营地里烤鹿肉的香气实在太诱人了。

你这刀工比娘们绣花还细。刘振钢凑过来,络腮胡上还沾着白天吓出来的汗碱。他手里攥着个军用搪瓷缸,里面泡着不知从哪搞来的茉莉花茶,热气腾腾的带着股香精味,跟周围鄂伦春人喝的松针茶一比,活像个闯进山神庙的城里小姐。

金玉珠正在篝火另一头处理鹿腿。她手里的猎刀灵巧地游走在肌肉纹理间,剥下的鹿皮完整得能当毯子铺。银耳环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在火光中投下细碎的光斑。看好了,她突然抬头,刀尖挑着块栗子大小的肉疙瘩,这是鹿膝骨后面的腺体,不去掉整条腿都会发苦。

刘振钢看得两眼发直,搪瓷缸一歪,热水浇在了裤裆上。这货烫得直蹦跶,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猞猁。鄂伦春小伙子们哄笑起来,有个扎小辫的甚至吹起了起哄的口哨。金老爹坐在上首位置,老人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正用骨刀剔着烟袋锅里的积炭。

冷志军削好的白桦棍突然被抽走。金玉珠不知何时绕到了他身后,少女的手指划过棍身表面的凹槽:哨子不是这么做的。她从腰间皮囊里掏出团半透明的胶状物,捏下一小块按在棍子一端,鱼鳔胶得掺松脂,不然天冷会裂。

鄂伦春猎人们开始往火堆里添一种深红色的树脂块。火焰顿时蹿高了三尺,散发出带着甜味的暖香。樟松脂,金老爹往冷志军这边挪了挪,老人羊皮袄上散发着一股陈年的汗酸和烟草混合的气息,驱蚊虫,还能防山魈。

刘振钢一听俩字,屁股底下跟安了弹簧似的蹦起来:啥玩意儿?这深山老林还有猴子?他这一嗓子惊动了正在啃骨头的猎犬们,七八条狗齐刷刷抬头,狗眼里映着跳动的火光,活像一群小妖怪。

山魈不是猴,金玉珠往火堆里扔了把干蘑菇,顿时腾起一团蓝烟,是山里...的东西。她说到一半突然改口,银耳环不安地晃动着。冷志军注意到她左手悄悄比了个奇怪的手势——拇指扣住小指,剩下三指伸直,像是某种辟邪的符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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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凝重。鄂伦春小伙子们不约而同地摸了摸随身佩戴的护身符,有个脸上带疤的甚至往身后阴影处啐了口唾沫。金老爹慢悠悠地点上烟袋,深吸一口,喷出的烟雾在火光中形成个模糊的兽头形状。

三十年前...老人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沙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们在这片林子里丢了五个人。他烟袋锅里的火光忽明忽暗,映得脸上皱纹如同沟壑,找回来的时候,他们身上的猎刀弓箭一样没少,就是...

阿爸!金玉珠突然打断,手里的猎刀掉在石头上。少女的睫毛在火光中投下浓密的阴影,遮住了眼中的情绪,唱个歌吧,难得有客人。

鄂伦春人最擅长的就是转圜气氛。眨眼功夫,手鼓和口弦琴就响了起来。金老爹带头唱起《白桦林》,苍凉的调子在林间回荡:

白桦树皮薄又轻哎,剥下来能做书信...

写不尽的山里事啊,唱不完的猎人情...

冷志军跟着节奏轻轻拍打膝盖,突然发现刘振钢那货不知何时蹭到了金玉珠身边。大胡子手里捧着个歪歪扭扭的木雕,看形状像是只鸟。给你雕的松鸡,这厮耳根子通红,就是尾巴老刻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