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德海沉默两秒,忽然笑了:“梦而已。你小时候也常做这种梦,醒来就喊‘鬼来了’,吓得你娘整夜守你。”
“我娘?”陈九黎心头一紧,“她……是怎么走的?”
“病死的。”陈德海语气平淡,“那年你三岁。”
陈九黎没再问。
他知道问不出什么。他娘的事,家里从不提。连照片都没有一张。
他低头继续刮伞骨,手指却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像冬眠的蛇,鳞片一寸寸张开。
夜深了。
子时三刻。
老街的灯笼一盏盏灭了。风从巷口卷进来,带着湿气,像是从坟地刮来的。修伞铺的门帘半卷,油纸伞在檐下轻轻摆动,影子投在墙上,像一群踮脚走路的人。
陈九黎收拾工具,准备关门。
就在这时,腕间的银针忽然一震。
不是他动的。
是针自己在动。
细小的嗡鸣顺着经脉往上爬,像有虫子在骨头里爬。他低头看去,那根平日别在袖口的银针,竟微微浮起,针尖朝外,直指门外。
他心头一紧。
门外,站着个纸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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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高,四尺左右,穿着寿衣,脸上涂着白粉,眼洞漆黑,手里攥着一把黄纸钱。它不动,也不出声,就那么直挺挺地立在铺子门口,像在等人开门。
街上的风停了。
连檐下的伞也不摇了。
陈九黎没动。
他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可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右手一翻,银针离袖而出,破空如电。
“嗤!”
针尖贯入纸扎人眉心。
没有血。
没有声。
只有一声极轻的“噗”,像是气球被戳破。
下一瞬——
轰!
纸扎人炸成漫天碎屑,如雪纷飞。黄纸钱在空中燃烧,火光一闪即灭。整条街的灯笼“啪啪啪”接连熄灭,连远处茶馆的油灯也灭了。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风又起。
纸屑打着旋儿,落在陈九黎肩头。
他站在门口,呼吸微滞。
银针没落地。
它悬在半空,针尖微微颤动,映着残月,嗡鸣不止,像是在……回应什么。
他抬起左手,摸了摸左眼。
还在疼。
金纹未散。
他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