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锁门的黄昏》(六)倒计时

“它知道我们要走了。”父亲的脸色惨白,将一个布包塞到他手里,“我把东西都准备好了,藏在你床底下的暗格里。从现在开始,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打开储藏室的门。”

那天晚上,杜明第一次在六点后听到了铜镜碎裂的声音。

不是沉闷的撞击,而是清脆的、像玻璃被敲碎的脆响,从储藏室的方向传来,断断续续,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他坐在床边,紧紧攥着那包准备好的东西,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来回踱步。

这次的脚步声很重,像是穿着厚重的靴子,每一步都让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脚步声在他的门口停住了,紧接着,是指甲刮擦门板的声音——和之前听到的都不同,这次的刮擦声带着金属的锐响,仿佛要在木门上刻出痕迹。

“杜明。”

是大伯的声音,从照片里那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带着军人特有的硬朗,却又混杂着某种不属于活人的冰冷。“我知道你在里面,爷爷留了条后路给你,在他的油画后面。”

杜明的心猛地一跳。油画?祖父的肖像画?

他想起那张手绘平面图,储藏室就在肖像后面,而现在对方说后路也在那里。是陷阱,还是真的有另一条路?

刮擦声突然停了。门外传来沉重的呼吸声,带着铜锈的气味,和他敲下的避雷针碎片味道一模一样。“镜根怕铜,但我们不怕。”大伯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们就是从铜里生出来的,不是吗?”

小主,

床底下的暗格突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杜明俯下身,借着台灯的光往里看——暗格里的布包不知何时被打开了,里面的铜镜碎片正在发光,暗红色的光芒将周围的桐油映照得像凝固的血。

碎片的光芒越来越亮,他甚至能在碎片上看到模糊的影像:储藏室的铜镜已经裂开了巨大的缝隙,黑色的黏液从缝里涌出,顺着地面流淌,所过之处,木板都变成了灰黑色。

而裂缝深处,无数双眼睛正盯着外面,有祖父的,有大伯的,还有许多陌生的眼睛,每双眼睛里都映着铜色的光。

“还有三天。”杜明对着碎片低声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也像是在警告里面的东西。

碎片的光芒骤然熄灭,暗格里重新陷入黑暗。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朝着楼梯的方向移动,最后消失在一楼。

杜明瘫坐在地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他们确实和铜有关,从祖父到父亲,再到他,似乎都被铜牢牢捆在这栋老宅里。

可他不能停下。离6月1日还有三天,他必须找到那条所谓的后路,无论那是不是陷阱。

第二天清晨,杜明趁着父母在厨房准备早餐的间隙,再次来到走廊尽头的肖像画前。他仔细检查着画框,除了那个铜制锁扣,没有任何异常。他试着用手指敲击画框周围的墙壁,声音都是沉闷的,直到敲到画框左下角时,传来了空洞的回响。

那里有块木板是松动的。

他用指甲抠住木板的边缘,轻轻一拉,木板应声而落,露出后面的一个暗格。暗格里没有钥匙,也没有地图,只有一张小小的卡片,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

“当所有镜子都照不出你的影子时,跟着铜的反光走。”

卡片的背面画着一个简单的符号,像是一个箭头,指向老宅的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