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里的红烛燃到八分,烛泪在青砖上堆成小丘。
见小灰进来,她冲他笑了笑,那笑容皱得像晒干的橘皮:“小同志,帮我把烛台扶稳。”
“婆婆您这是...”小灰的声音突然哽住。
他看见婆婆额角抵着青砖,一下、两下、三下——那是老辈厨子叩灶神的礼节,最后一次在十二灶总坛见到这场景,还是他太奶奶咽气前。
“我代六代亡魂,请火归位。”焚灶婆婆将最后一截烛头按进灶膛。
十三口“良心灶”遗址同时喷发白气。
那些白气在半空凝成龙形,龙须扫过的地方,路灯次第亮起;龙尾摆过的地方,冷锅的黑雾像被刀割,裂出细碎的光。
陆远睁开眼。
他看见灶膛里的火在跳,不是橙红,不是金亮,是带着无数星光的颜色——那是千万口锅里的火光,顺着炊烟爬上来,汇进了他的灶。
“婆婆,谢谢您替我守到这时候。”他轻声说。
门外传来金属摩擦声。
凌霜的长剑划开地面,青石板上裂出半指宽的线。
她背对着陆远,黑色战术靴尖抵着线的尽头,发尾被雾气打湿,沾在颈后:“越过此线者,视为敌。”
小灰抹了把脸上的血,抄起锅铲站到她右边。
三个缠着绷带的前特工从巷子里钻出来,一个举着漏勺,一个拎着汤勺,最小的那个怀里还揣着半瓶没喝完的料酒——那是他们在仓库里藏了三年的“战略物资”。
更远处,刀疤陈的面馆伙计抬着八口大锅跑过来,锅沿还沾着没擦净的油星;唐主编举着相机闪光灯,咔嚓咔嚓闪得像个会移动的灯塔;苏曼的蓝牙音箱放着“笑脸合集”,那些被陆远治愈过的食客笑声混着风声,把黑暗撕出个窟窿。
铁釜望着这一切,手心里的旧饭盒烫得几乎要烧穿西装。
他听见副官在喊:“首领,冷锅阵的能量被稀释了30%!”又听见更远处传来孩子的欢呼:“妈妈快看,锅里的米在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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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站起来。
他没看窗外的剑拔弩张,没看系统里跳动的进度条,只是伸手从竹篮里摸出两颗鸡蛋。
蛋壳在他掌心轻轻一磕,蛋清裹着蛋黄落进冷锅——锅底突然泛起金黄油花,像是有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替他加了油。
“各位,咱开饭了。”他闭着眼笑,像从前每个平凡的深夜,“火要旺,心要放。”
米粒开始跳舞。
白生生的米粒撞着锅壁,在油花里滚出琥珀色的边;葱花从菜篮里飞起来,绕着锅沿转了三圈才落进去;连压在灶台底下的半头蒜都蹦出来,“咔”地裂开八瓣,正好落在该落的位置。
全城的锅里,同一刻浮起一粒发光米。
那些米像星星落进人间,在打工妹的泡面桶里亮,在流浪汉的铝制饭盒里亮,在铁釜口袋的旧饭盒里亮——那粒米轻轻撞了撞盒盖,像在敲一扇久闭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