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脱水之症,”刘纯眉头紧锁,“‘复元饮’虽对轻症及预防略有成效,但于此类重症,杯水车薪。津液枯涸,百脉皆空,药石难入啊!”
朱橚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动。脱水,电解质紊乱,循环衰竭……这些都是霍乱弧菌导致的典型症状,在这个时代,几乎是必死的绝症。静脉补液是唯一可能逆转的手段,但这根本做不到。
他沉吟良久,忽然道:“刘太医,既然口服效果不佳,能否尝试……灌肠?”
“灌肠?”刘纯一愣。灌肠之法古已有之,多用于通便导滞。
“不是用泻药。”朱橚努力组织着语言,“我是想,既然肠胃难以吸收,能否通过谷道(直肠),注入药液?此处吸收或许更快?比如,将‘复元饮’的汤液,稍微稀释温热,尝试缓缓注入?或许能补充些许津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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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静脉补液的概念,扭曲成了直肠灌注这个时代可能存在的方法。这同样效果有限,且操作不当有风险,但或许是眼下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有一线希望的替代方案。
刘纯的眼睛猛地睁大了!直肠给药并非没有先例,但多用于局部。将其用于全身性的津液补充?这想法简直……匪夷所思!但细细一想,似乎又并非全无道理!肠道确实能吸收水分和药物!
这又是一个看似荒诞却隐隐指向核心难题的思路!
刘纯的心脏砰砰狂跳起来。他不知道这法子是否有效,但这无疑是在所有传统方法都失效后,一个全新的、值得冒险一试的方向!尤其是对于徐府那位已经危在旦夕的侧室夫人来说,任何一丝希望都不能放过!
“殿下……殿下此言……虽惊世骇俗,然……然或许可为一试!”刘纯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下官……下官需立刻回去与周院判商议!”
他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坤宁宫,也顾不上礼仪了。
朱橚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成功率渺茫。但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跨越宫墙,试图去影响外界救治的努力。
几天后,刘纯再次来时,面带极度疲惫,眼神却有种异样的光彩。
“殿下!”他声音沙哑,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灌肠之法……用了!虽未能挽回魏国公侧室夫人之命……但,但其弥留之际,痛苦似有减轻,生命似乎多延续了几个时辰!而且,太医院以此法试用于其他几位重症者,竟有两人呕吐稍止,能略微进些流食了!”
这微小的、近乎统计学误差的“成果”,在绝望的疫情面前,却被无限放大,成了鼓舞太医院士气的又一盏孤灯!虽然无法逆转死亡,但或许能提高一丝极其微弱的生存几率,或者至少,让逝者减少些许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