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生活的绳索(上)· 经济命脉

沈清徽资助村中学童的消息,如同在白石村这潭已然不平静的湖水中,又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激起的不是一时的浪花,而是持续扩散的、改变水下生态的汹涌暗流。村头巷尾,田间地头,人们谈论的不再仅仅是作坊的工分和福利,更多了关于子孙后代前程的热切期盼。一种更深层次、更牢固的东西,正在这片土地上悄然生长。

秋意渐深,夜晚的凉意已经颇为明显。赵三叔家那间低矮的土坯房里,却透出一点难得的、温暖的油灯光晕。桌上,摊开着一本粗糙的、用线缝起来的账本,上面用歪歪扭扭的炭笔字记录着密密麻麻的数字。赵三叔和他婆娘赵婶子,正就着昏黄的灯光,头碰着头,进行着一年到头最重要的一次盘算。

赵三叔粗糙的手指,有些颤抖地指着账本上往年的记录,声音带着往昔的辛酸:

“婆娘,你看看,往年这时候,咱家账上是啥光景?”

赵婶子叹了口气,不用看也记得清清楚楚:“还能是啥光景?咱家那三亩薄田,风调雨顺年景好,打下粮食也就将将够咱一家五口吃到开春,还得掺着野菜。租李地主那五亩下等田,去了租子,能剩下两石糙米顶天了!一年到头,手里能见着的现钱,超不过五百文!还得留着应急,扯布买盐都得掂量又掂量,恨不得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

她说着,眼圈都有些发红,想起了往年寒冬,孩子们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薄袄,缩在炕上瑟瑟发抖的情景。

赵三叔重重地“嗯”了一声,将那页透着贫穷的旧账翻了过去,手指移到今年新记的几页上,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激动:

“那你再看看今年!自从咱俩都进了作坊!”

他一项项指给赵婶子看:

“咱俩的工分,到年底结算,刨去平时在‘小集市’换东西花用的,净剩能折算成这个数——”他伸出两根手指,又加了三根,“足足两千三百文!现钱!”

“年节福利,那些米、肉、布、药包,折成市价,少说也值八百文!”

“还有,”他压低声音,仿佛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王婆婆私下透露,年底可能还有一笔‘忠诚红利’,就算因为张癞子那事扣了一半,按往月算,咱家至少也能分到三百文!”

“这林林总总加起来,”赵三叔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咱家今年,光是现钱和实物,进项就超过了三千四百文!三千四百文啊!婆娘!”

赵婶子听着丈夫报出的数字,眼睛瞪得溜圆,呼吸都急促起来。三千四百文!这对以往的他们家来说,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他爹……这,这都是真的?咱家……咱家真能有这么多钱?”她不敢置信地反复摸着那账本,仿佛能摸出铜钱来。

“千真万确!”赵三叔激动地一拍大腿,“这还不算!你再想想,咱家在‘小集市’用工分换的盐、糖、油、布,比外面便宜了多少?这一年下来,至少又省下了四五百文的开销!还有,狗娃重返学堂,笔墨纸砚东家全包了,这又省下了一大笔!要是他能争气,拿了那‘勤学奖’,又是进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