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婆子心里记下:上溪村,张嫂子,其子在物流队,对李地主不满。 嘴上却安慰:“各有各的难处,慢慢来。对了,听说你们村东头那户姓赵的,前些日子跟李地主家管事吵起来了?为啥事啊?”
张嫂子立刻来了精神,压低声音:“可不是嘛!为租子的事!赵老蔫家劳力多,租了李地主家五亩水田,精心伺候着,今年眼看是个好收成,李地主家管事非要涨租,说不涨就收地!赵老蔫那脾气,当场就吵起来了,差点动了手!”
王婆子眼神微动,仔细听着,不时插问两句细节。心里那本“人情账”又添一笔:上溪村赵老蔫,与李地主家有直接冲突,性情刚烈,可留意。
送走了张嫂子,王婆子又跟来送菜的几个邻村老农聊了聊,得知李家屯有户人家擅长养蜂,蜜质极好;王家洼有个老篾匠,手艺精巧,但儿子卧病在床,家境艰难……
她不像周瑾那样画地图,但她脑子里,自然形成了一幅活生生的“关系网地图”。哪个村谁家跟谁家是姻亲,哪个村的里正比较公道,哪个村的猎户消息灵通,哪个村有特殊的物产或手艺,甚至谁家婆媳不和、谁家兄弟阋墙,她都像储存宝贝一样,分门别类地记在脑子里,必要时,再用她那独特的符号和文字,草草记在“人情账”上。
这些信息,看似杂乱无章,却在她心中慢慢勾勒出工坊周边世界的真实面貌,哪里是朋友,哪里是潜在的盟友,哪里是需要警惕的敌人,渐渐清晰。
这天傍晚,物流队的马老三卸完货,愁眉苦脸地来找王婆子。
“王主管,麻烦事来了!”马老三搓着手,“咱们往常去州府走的那条官道,前面有段桥被前几日的雨水冲垮了半边,官府封了路在修,听说没十天半月通不了!这可咋整?锦绣阁那边还等着要货呢!”
要是以前,王婆子肯定也跟着抓瞎。但现在,她眼珠一转,想起了“人情账”上的一条信息——下河村有个叫水生的汉子,常年在附近河流跑小船,对各村之间的偏僻小路熟得很。
她立刻对马老三说:“别急,你去下河村,找一个叫水生的船夫,就说白石村工坊的王婆子找他帮忙。他应该知道还有没有别的路能绕过去,哪怕难走点,只要能通马车就行!”
马老三将信将疑地去了。不到两个时辰,他就兴冲冲地跑了回来:“神了!王主管!那水生果然知道一条老路,是从几个村子后面绕的,路是窄点,坑多点,但肯定能走!他答应明天一早给咱们车队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