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赵凯疲惫的声音:“……随你吧。”
挂了电话,赵天宇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阳光很亮,照得人心里暖暖的。他知道,未来的路或许不会一帆风顺,他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弥补对妈妈的伤害,需要付出很多努力才能追上妈妈的脚步。
但他不害怕了。因为他终于明白,妈妈的爱从来都不是理所当然的馈赠,而是需要珍惜的宝藏。而那个曾经被他鄙视的“家庭主妇”妈妈,早已重新站上了属于她的舞台,光芒万丈,而他,要做的,就是努力追上去,成为能与她并肩的人。
只是午夜梦回时,他总会想起那个巴掌,想起苏晴冷漠的脸,想起自己说过的那些伤人的话。那些泥泞中的记忆,会像烙印一样刻在他心里,提醒着他曾经的愚蠢和残忍,也提醒着他,妈妈的包容,是这世上最该被珍视的温柔。
张琪挂了电话,指尖还残留着手机冰凉的触感。她站在医院住院部的走廊尽头,望着窗外枝桠间漏下的碎光,深深吸了口气。白大褂的袖口蹭过墙壁,带起一点细微的灰尘——这是她回到医院的第三个月,重新拿起听诊器的手,已经不再抖了。
“林医生,3床的病人心率有点不稳。”护士匆匆跑过来,手里拿着心电监护仪的报告。
“知道了。”张琪点点头,转身往病房走,脚步轻快而坚定。经过护士站时,瞥见墙上的日历——离赵天宇搬来跟她住,已经过了两周。
那小子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浑身的刺,变得沉默了很多。每天放学回来就待在房间里,要么看书,要么对着习题册发呆,再也不提“爸爸的公寓”“苏阿姨的草莓”。张琪没主动问过他在学校的事,也没提过去的争执,只是每天早上把热牛奶放在他书桌旁,晚上他学习到深夜时,会端进去一盘切好的水果。
这天晚上,张琪查完房回家时,已经快十一点了。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半圈,门就从里面打开了,赵天宇站在玄关,手里还拿着英语课本。
“回来了。”他的声音有点闷,眼神躲闪着,没敢看她。
“嗯,”张琪换了鞋,脱下白大褂挂在衣架上,“怎么还没睡?”
“等你。”赵天宇低下头,手指抠着课本的边角,“妈,你晚饭吃了吗?”
张琪愣了一下。这是他搬来之后,第一次叫“妈”。以前要么喊“喂”,要么干脆闭口不言,连“你”都很少说。
“在医院吃了点。”她走进厨房倒了杯水,回头时,看见赵天宇还站在原地,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怎么了?”
“没、没什么。”他慌忙把课本往身后藏,耳朵却红了,“就是……你上次说的那道物理题,我好像做出来了,想让你看看对不对。”
张琪走过去,接过他递来的习题册。字迹还是歪歪扭扭的,但比以前认真了不少,草稿纸上画满了辅助线,密密麻麻的。她逐行看着,指尖划过他写的公式,突然停在其中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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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动量守恒的条件搞错了。”她拿起笔,在旁边画了个示意图,“你看,碰撞过程中如果有外力参与,就不能用这个公式,得考虑冲量……”
赵天宇凑过来听,肩膀偶尔碰到她的胳膊,像触电似的缩回去,又忍不住再靠近一点。灯光落在她的发顶,有几根碎发垂下来,随着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她也是这样教他做算术题的,只是那时候她的头发还很长,会垂到他手背上,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听懂了吗?”张琪抬头问他。
“啊?”赵天宇猛地回神,脸一下子红透了,“懂、懂了。”
张琪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把习题册还给他:“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学。”
“妈。”他突然叫住她,声音很轻,“那个……苏晴让我发的传单,我没发完。”
张琪脚步一顿,转过身看他。
“我把那些传单扔进垃圾桶了。”赵天宇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带着点哽咽,“我那时候就觉得,她根本不是想帮我找老师,她就是想让我难堪。”
“我知道。”张琪的声音很平静,“你爸……打你的时候,一定很疼吧。”
赵天宇猛地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让它掉下来:“不疼。”
“疼也没关系。”张琪走过去,抬手想摸摸他的头,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收回手,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疼过了,才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她转身往卧室走,走到门口时,听见身后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是赵天宇在改那道物理题。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他低头演算的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安静得像幅画。
张琪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缓缓闭上眼睛。其实她今天在医院碰到了赵凯,他提着果篮站在护士站,问她“天宇还好吗”。
“挺好的,在准备期中考试。”她答得客气而疏离。
赵凯搓着手,想说什么,最终只叹了口气:“让他……别恨我。”
张琪没接话。恨不恨,不是她说了算的。但她知道,赵天宇夜里会偷偷翻看以前的相册,手指划过他们一家三口在游乐园的合影;知道他会把她落在客厅的病例报告悄悄整理好,按日期排得整整齐齐;知道他喊出那个“妈”字时,攒了多大的勇气。
第二天早上,张琪在牛奶杯底下发现了一张纸条,是赵天宇的字迹:“妈,物理题改对了。还有,你今天早点回来,我买了菜,想让你教我做西红柿炒鸡蛋。”
她捏着纸条,站在晨光里,突然笑了。阳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白大褂的纽扣上,亮得有些晃眼。原来破镜重圆的路,不是靠道歉和原谅铺成的,是靠一个个小心翼翼靠近的瞬间,一句句笨拙的关心,还有……重新学会如何去爱的勇气。
走廊里传来护士喊“林医生”的声音,张琪把纸条折好放进白大褂口袋,快步走向病房。白大褂的下摆扬起,带着风,像振翅欲飞的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