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毅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却仿佛能穿透人心。老瞎眼顿时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额头渗出细汗。片刻后，龙毅取出一个巴掌大小、密封得极好的骨瓶，里面是小半瓶微微泛着乳白色光晕的液体——正是稀释过的净魂液。

“此物炼制不易，存量极少。换你的地图，够否？”龙毅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老瞎眼眼睛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双手微微颤抖地接过那个骨瓶，如同捧着绝世珍宝，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连声道：“够！够！太够了！多谢龙城主！多谢龙城主！”

他这才转身，在一个极其隐蔽、设有简陋禁制的暗格中摸索了许久，最终取出一卷用某种不知名暗色皮革制成的卷轴。卷轴边缘已经磨损，但主体完好，散发着淡淡的古老气息。

“城主，这就是小老儿压箱底的宝贝了！”老瞎眼小心翼翼地将卷轴在摊位上铺开。

卷轴展开，龙毅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上面的山川地貌、河流走向绘制得远比龙城自绘的地图精细百倍，虽然许多地方因大陆崩碎而显得扭曲、断裂，甚至存在大片的空白和未知区域，但其涵盖范围之广，细节之丰富，令人惊叹。上面还用一种古老的、略显扭曲的文字标注着许多地名。

龙毅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很快落在了东南方向一个极其遥远的位置。那里，一个用暗金色颜料勾勒出的、宛如堡垒般的城塞符号格外醒目，旁边是两个苍劲的古体字——曙光。

“曙光城？”龙毅抬头看向老瞎眼。

“对！就是曙光城！”老瞎眼见龙毅感兴趣，立刻来了精神，压低声音，脸上甚至带上了一丝向往之色，“城主，您问别的地方小老儿可能还不敢打包票，但这曙光城，可是个实实在在的奇迹之地！据说在‘沉没荒原’和‘巨人脚迹’的另一头，离咱们这儿怕是得有万里之遥！城里住着好几十万人！最难得的是，他们那儿的规矩——来者不拒！”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继续道：“只要你是人，不管你从前是哪个部落的，是强是弱，是老是残，甚至带着孩子，只要肯遵守他们定下的规矩，不内斗，不背叛，就能进城！进去了，就有地方住，有活干，虽然辛苦，但起码能吃饱饭，不用担心晚上睡着就被蚀灵兽拖走！这些年，不知道多少活不下去的部落残部、流浪者，都拼了命想往那儿去呢！”

一个团结、开放、容纳所有幸存者的大型城邦？在这弱肉强食、人性沦丧的混沌边荒，这听起来简直如同神话。

龙毅心动了。他需要了解边荒的真实面貌，需要与其他成规模的势力交流，获取信息，甚至寻找盟友。这个曙光城，无疑是最理想的目标。

“可知具体路径？路上有何险阻？”龙毅追问，手指在地图上龙城与曙光城之间那大片标示着骷髅头、扭曲地形和空白区域上划过。

“路径嘛，这地图上标了一条主道，但……”老瞎眼指着那几个骷髅头标记和危险地名，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城主，不是小老儿吓唬您，这一路，实在是太凶险了！您看，首先要穿过这片‘哭泣丘陵’，那里地形复杂，蚀灵兽多，山风还能乱人心神；然后是‘噬骨沼泽’，那淤泥能吞人，毒虫防不胜防；最要命的是还得越过‘裂魂峡谷’，那地方邪门得很，据说有去无回！这还只是明面上的，路上说不定还会遇到那些专门劫掠落单旅人的‘掠食者’团伙，都是些心狠手辣、毫无人性的家伙！”

龙毅将老瞎眼的话记在心里，同时将地图上的细节，尤其是那条蜿蜒曲折、断断续续通往曙光城的所谓“主道”，牢牢印入脑海。

“多谢。”龙毅将地图仔细卷起收好，又留下了几包肉干和草药，算是额外酬谢，随即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沉船镇。

手握古地图，怀揣着对曙光城的期待，龙毅正式踏上了向东南方向的漫长旅程。他并未选择耗费巨大的长途飞行，金丹境修为虽可支撑，但在这危机四伏的边荒，保持充沛的体力和真元至关重要。他主要以徒步为主，辅以短距离的腾挪纵跃，既能保存实力，也能更细致地观察环境，应对突发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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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程是枯燥且充满压迫感的。离开了龙城周边被初步清理过的区域，入目所及多是千篇一律的荒凉景象。被虚渊之力侵蚀的土地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黑，植被稀少而扭曲，空气中始终弥漫着淡淡的腐朽气息。唯有偶尔看到一些顽强生长在岩石缝隙中的、龙城正在培育的类似净魂草的微弱发光植物，才让人感到一丝生命的韧性。

按照地图指引，离开龙城约莫半月后，他进入了“哭泣丘陵”地带。这里的山峦形态怪异，布满了大小不一的孔洞和缝隙，每当山风吹过，便发出各种呜咽、抽泣般的声响，连绵不绝，无孔不入地钻入耳中，时间稍长便令人心烦意乱，精神涣散。

这日黄昏，龙毅寻了一处相对背风的山坳，准备稍作休整。刚坐下不久，他强大的神识便捕捉到从数里外另一处谷地传来的紊乱能量波动，以及隐约的兵刃交击声、蚀灵兽的嘶吼和人类绝望的呼喝。

他眉头微蹙，本不欲多管闲事，在这边荒，类似的事情每时每刻都在发生。但神识扫过，发现那支被围攻的队伍似乎并非战斗人员，其中夹杂着不少妇孺的哭喊。

他悄然潜行过去，藏身于一块布满孔洞的巨岩之后，向下望去。

只见下方谷地中，一支约有三四十人的队伍正陷入绝境。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大多数人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有，只有几根削尖的木棍和骨矛。队伍中心围着一些瑟瑟发抖的妇女和孩子。而他们的敌人，是上百只形如瘦骨嶙峋的猎犬、通体漆黑如墨、口中滴落着具有腐蚀性涎水的蚀灵鬣狗！这些鬣狗动作迅捷，配合默契，不断从四面八方发起冲击。

队伍中负责护卫的几名汉子显然实力低微，最多不过炼气中期，凭借着一股血勇在苦苦支撑，但已是险象环生，地上已经躺倒了七八具尸体，鲜血染红了地面。护在最前面的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壮汉，手持一柄已经断了一半的骨矛，浑身浴血，左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依旧如同疯虎般挥舞着断矛，将扑上来的鬣狗扫开，声嘶力竭地吼道：“顶住！都给我顶住！绝不能让这些畜生伤到孩子！”

他的吼声带着无尽的绝望与不甘。身后一个瘦弱的小女孩吓得脸色惨白，连哭都哭不出来，只是死死抓着一个妇人的衣角。

眼看防线就要被彻底冲垮，几只狡猾的蚀灵鬣狗从侧面迂回，猛地扑向那个吓呆了的小女孩！

刀疤壮汉目眦欲裂，想要回援却被正面更多的鬣狗缠住，只能发出绝望的怒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股浩瀚如海、沉重如山的威压毫无征兆地骤然降临！如同无形的巨石砸入鬣狗群中！

那些凶残嗜血的蚀灵鬣狗，在这股远超它们理解范围的恐怖威压下，如同被冻结了一般，冲势戛然而止，发出恐惧到极点的呜咽声，四肢发软，几乎瘫倒在地。

下一刻，一道青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小女孩身前。面对扑来的几只鬣狗，他甚至没有动用任何武器，只是简简单单地抬手，握拳，然后一拳挥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股凝练到极致的拳意。

“噗！”“噗！”“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