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清颜的身体因为寒冷和恐惧而微微颤抖着。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能凭借着一股意志力支撑着自己。
突然,井口下方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是……水滴落下的声音?
“嘀嗒……嘀嗒……”
声音很轻,却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清颜的心猛地一紧,她几乎能想象到,那冰冷的井水正在下方缓缓晃动。
紧接着,一股更加强烈的阴寒气息从井口喷涌而出,仿佛有什么冰冷的东西要从井底钻出来了。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连风声也瞬间消失。
清颜感到头皮发麻,后背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她能感觉到,一个冰冷、充满怨恨的视线,正从井底死死地锁定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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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芸……是你吗?”一个微弱的、带着哭腔的声音,突兀地在清颜耳边响起。
清颜浑身一僵,猛地睁开眼睛,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穿鲜红嫁衣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井边!
那是一个极其美丽的女子,面容姣好,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一双乌黑的眼眸空洞无神,没有丝毫眼白,正死死地盯着清颜。她的长发如海藻般披散在肩头,几缕湿漉漉的黑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她身上穿着的那件红嫁衣,在黑暗中泛着诡异的光泽,仿佛是用鲜血染成的。
正是谢氏!那个投井自尽的红衣女鬼!
清颜吓得魂飞魄散,几乎要尖叫出声,但求生的本能让她死死咬住了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她想起了张瞎子的警告,不能害怕,不能回头,要守住心神!
谢氏(或者说,是她的鬼魂)缓缓地向清颜走近,她的脚步轻盈得如同没有重量,但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清颜的心脏上。那股彻骨的寒意也越来越近,几乎要将清颜冻僵。
“你……是谁?”谢氏的声音空洞而飘渺,带着无尽的哀怨,“为何……要来打扰我?”
清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按照张瞎子的话,集中精神,心中默念着父亲的名字,同时鼓起勇气,颤声说道:“我……我是清颜……我是你的女儿……爹他病得很重……他很想你……”
谢氏的身影停在了清颜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她那双空洞的眼睛似乎有了一丝波动,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怨毒所取代。
“女儿?”她喃喃自语,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我的女儿……早就应该和我一起走了……是谢怀安……是他害了我……也是他……害了你!”
“不!不是的!”清颜急忙反驳,“爹他一直很痛苦,他很自责!他只是想好好地……”
“自责?”谢氏打断了她,声音陡然变得尖利起来,充满了疯狂的恨意,“他若真的自责,为何当年不阻止我?为何眼睁睁看着我穿着这身嫁衣,跳入这冰冷的井中?!他说他爱我,却亲手将我推入了绝望的深渊!”
随着她情绪的激动,周围的阴气骤然加重,狂风大作,吹得树枝乱晃,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响。井口下方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水下翻腾。
清颜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向自己袭来,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知道,谢氏的怨气被勾起了,情况非常危险!
“爹他……他一直活在痛苦之中!他生病了!都是因为你不肯放过他!”清颜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同时也是在陈述事实,“你看看他!他快不行了!你真的要他死不瞑目吗?你真的甘心就这样永世不得超生吗?”
谢氏的动作顿住了。她那空洞的眼眸转向屋子的方向,似乎能穿透黑暗和墙壁,看到里面奄奄一息的谢怀安。她的脸上露出了极其复杂的神情,有怨恨,有痛苦,有不甘,还有一丝……迷茫。
“超生?”她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声音中带着一丝嘲讽,“我已经死了这么多年……还有什么超生……我活着的时候,是他的妻……我穿着这身衣服嫁给他……最后……却只能穿着这身衣服离开……这难道就是我的命吗?”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清颜心中一动,似乎抓住了什么。
“不!不是的!”清颜连忙说道,“你的死,不是你的命!是被人害死的!是那个负心汉害了你!爹他一直活在愧疚之中,他从来没有忘记过你!”
“负心汉?”谢氏的眼神再次变得锐利起来,“你是说……那个李家小子?”
清颜心中一惊,没想到她竟然还记得。看来当年的事情,对她的刺激极深。
“没错!”清颜趁热打铁,“就是那个李家少爷!是他欺骗了你!是他害了你!爹他一直都知道真相,他恨自己没能保护好你!他把你当成此生最大的遗憾!”
谢氏沉默了。她身上的怨气似乎在波动,时而浓烈,时而减弱。她低头看着自己鲜红的嫁衣,又抬头看了看屋子,眼神中充满了挣扎。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阵更加凄厉的狂风刮过,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桠猛地撞击在窗户上,发出“砰砰”的巨响。紧接着,一个模糊的黑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清颜的身后!
那黑影看不清面目,只能感觉到一股冰冷刺骨的恶意和强大的怨念!它张开一双无形的大手,猛地向清颜的后颈抓来!
是别的鬼魂?还是谢氏怨气所化的厉煞?
清颜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一股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第三章:渡亡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微弱的金光突然从清颜胸前闪现!那是张瞎子给她的护身符,在危急关头自动激发了力量!
“滋啦——”
一声如同滚油浇在烙铁上的刺耳声响,那无形的黑影如同被烙铁烫到一般,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缩回了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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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这个空档,清颜惊出一身冷汗,几乎是连滚爬爬地远离了井边几步。
而井边的谢氏,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扰,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扭曲和痛苦。她捂着头,发出呜咽的声音,身上的红衣也仿佛沾染了更多的血色。
“是谁?是谁在干扰我……”她喃喃自语,眼神中充满了混乱。
清颜知道,刚才的黑影绝非善类,很可能是被谢氏的怨气吸引来的其他邪祟,或者是谢氏自身怨气分裂出的恶念。无论如何,这都让眼前的情况变得更加凶险。
她顾不上害怕,连忙朝着屋子的方向大喊:“爹!爹!您醒醒!快醒醒啊!”
她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但这是她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她必须唤醒父亲,或许只有父亲清醒过来,才能化解这场灾祸。
然而,屋子里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谢氏似乎被清颜的喊声刺激到了,她猛地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住清颜,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怨毒的笑容:“你想让他醒过来?没用的……他已经中了我的‘离魂咒’,魂魄已经散了大半,就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他了!”
“离魂咒?”清颜心中一凛。难道父亲的重病,真的是谢氏下的手?
“没错!”谢氏的声音充满了怨毒,“他当年负了我,害我含冤而死!就算他活着,我也要让他生不如死!我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女儿,也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
“你休想!”清颜怒道,“我爹他纵然有错,也罪不至死!你若真的怨恨,就该去寻那真正害你的人报仇!而不是迁怒于我们父女!”
“寻他报仇?”谢氏惨笑一声,“那个李家小子,早就死了!听说死的时候,也是年纪轻轻,孤苦伶仃……哈哈哈哈……报仇?我连仇人是谁都找不到了!我只能守着这口井,守着这无边的怨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她的笑声凄厉而绝望,在寂静的夜里回荡,让人不寒而栗。
清颜看着她痛苦而疯狂的样子,心中忽然涌起一丝怜悯。是啊,她只是一个可怜的女人,被辜负,被抛弃,最终含恨而死。她的怨恨,并非无缘无故。
“阿芸……”清颜尝试着叫了她的小名,“我知道你很痛苦,但是……冤冤相报何时了?你把自己困在这里,折磨自己,也伤害别人,又有什么意义呢?”
谢氏的身体微微一颤,空洞的眼神似乎有了一丝清明。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念诵咒语的声音!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下笔,万鬼伏藏!清净!清净!清净!”
伴随着响亮的咒语声,一道黄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飘入院中,正是张瞎子!
他显然是察觉到了院子里的异状,特意赶来相助。
张瞎子一落地,便立刻感受到了空气中弥漫的强大怨气和那股不祥的阴煞之力。他脸色凝重,迅速从怀里掏出罗盘、朱砂笔和一些不知名的法器,口中念念有词,同时撒出一些黄色的粉末,在地上迅速画出一个复杂的八卦阵。
“孽障!还不速速退去!”张瞎子厉喝一声,将手中的朱砂笔指向井边的谢氏。
谢氏似乎对张瞎子的到来感到忌惮,她身上的怨气波动了一下,但并没有立刻退去。她转过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张瞎子,发出嘶哑的声音:“你是谁?为何要坏我的好事?”
“贫道张守一,受谢家之托,前来化解你与谢家的恩怨。”张瞎子沉声道,“你怨气深重,困于此处,害人害己,何不放下执念,早登极乐?”
“放下执念?”谢氏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活着的时候,他负了我!我死了之后,他还要用这‘离魂咒’害我女儿!叫我如何放下?!”
“谢老爷并非有意害你。”张瞎子解释道,“当年之事,他亦是受害者。他中了别人的圈套,才会对你有所误解和亏欠。如今他自食恶果,卧病在床,正是对你当年悲剧的一种偿还。你若此时再下杀手,不仅不能解脱,反而会加重他的罪孽,让你的怨气更加深重,永世不得安宁!”
张瞎子的话似乎说到了谢氏的心坎里。她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空洞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和痛苦。
“可是……我该怎么做……”她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无助。数千年的怨恨,早已让她迷失了心智。
“唯一的办法,就是渡魂。”张瞎子缓缓说道,“贫道今晚便是为此而来。你若愿意放下执念,贫道可以设坛作法,引渡你的魂魄,化解你的怨气,助你早日轮回。你若执迷不悟,贫道也只好强行镇压,虽不能让你立刻解脱,但也能保你暂时不得害人,待时机成熟,再行化解。”
谢氏沉默了。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红衣,又抬头看了看屋子,眼神复杂。过了许久,她才再次抬起头,看向张瞎子,声音虽然依旧嘶哑,却少了几分疯狂,多了几分平静:“渡魂……真的可以让我解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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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道不敢妄言,但可以一试。”张瞎子正色道,“不过,渡魂之法,需要引魂人相助。此人必须是你血脉至亲,心志坚定。不知你可愿意配合?”
谢氏的目光转向清颜。此时的清颜虽然依旧害怕,但更多的是决心。她迎着谢氏的目光,用力点了点头:“我愿意!阿芸阿姨……不,姐姐,我愿意帮你!请你放下怨恨吧!”
她之所以称呼“姐姐”,是希望能拉近彼此的距离,让她感受到一丝暖意。
听到“姐姐”这个称呼,谢氏的身体似乎微微颤抖了一下。她那空洞的眼眸中,第一次有了一丝微弱的光彩,像是一颗沉寂了千年的种子,即将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