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篇 寒林怨

时值大梁王朝乾德七年,暮春时节,江南的雨丝缠绵悱恻,连绵不绝。京城汴梁,虽远离江南的烟雨,却也因这恼人的天气而显得湿漉漉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沈砚,一个落魄的举子,此刻正踽踽独行在御街的青石板上。他刚刚结束了一场又一次的落第,口袋里只剩下几枚铜板,前途黯淡,心中更是充满了无尽的苦闷与茫然。雨点敲打在油纸伞上,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声响,如同他此刻的心境。

为了排遣愁绪,也为了寻找一丝可能的慰藉,沈砚拐进了一条平日里少有涉足的僻静小巷。巷子深处,有一家名为“墨缘阁”的古旧书斋,店主是个寡言的老者,据说酷爱收集各种古籍字画,其中不乏来历不明的旧物。

沈砚并非第一次来,但每次来都只是匆匆浏览,并未购得什么心仪之物。今日,或许是心绪过于低落,他推门进去时,脚步比往日更显沉重。

店内光线昏暗,陈旧的书架顶天立地,堆满了线装书和卷轴。空气中漂浮着旧纸张特有的、混合着尘埃与时光的干燥气息。老店主正伏在一张厚重的梨木桌案上,戴着老花镜,细细地擦拭着一枚古印,头也未抬。

沈砚四下逡巡,目光扫过那些泛黄的书籍和积灰的字画。忽然,他的视线被墙角一幅蒙尘的画轴吸引了。那画轴看起来极为普通,甚至有些破旧,绢帛边缘已经泛黄破损,轴头也只是普通的木制,看不出任何珍贵之处。

“店家,这幅画……多少?”沈砚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指着那幅画问道。

老店主这才缓缓抬起头,扶了扶滑落的眼镜,浑浊的目光落在沈砚手指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哦,那幅啊……”他慢悠悠地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尘,走到画轴前,“客人好眼力,这可是前朝一位无名画师的作品,名为《寒林图》。不过嘛,年头久了,纸张脆弱,画工也……普通,所以一直压在箱底。你若真心喜欢,给五十文钱,拿去吧。”

五十文?沈砚心中一动。这对于他来说,并非一个小数目,几乎是他几天的嚼用了。但看着那幅画,不知为何,他心中竟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仿佛那画中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呼唤着他。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从钱袋里摸出了五枚沉甸甸的铜钱,递了过去。

老店主接过钱,脸上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微笑,将画轴递给沈砚。沈砚小心翼翼地接过,入手颇沉,绢帛冰冷,仿佛握着一块千年寒冰。

他解开系着的细麻绳,缓缓展开画轴。

第一章 初见寒林

展开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寒意顺着沈砚的手臂蔓延开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并非是室温骤降,而是画中散发出的那种阴冷、萧瑟的气息,仿佛要将观画者也一同冻结其中。

画面上,是一片苍茫的寒林。枯枝虬结,怪石嶙峋,一片死寂。天空是铅灰色的,没有一丝生气,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都会倾泻下来,将这片荒芜的大地彻底碾碎。林地间,覆盖着薄薄的白霜,却看不到积雪,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

整个画面构图疏密有致,枯树的枝干向四面八方伸展,扭曲盘旋,宛如鬼爪。几块顽石点缀其间,形态各异,却都带着一种诡异的棱角,仿佛随时会崩裂。画面下方,隐约可见一条几乎干涸的小溪,溪水浑浊,几乎看不出流动的迹象。

整幅画的主色调是黑、灰、褐,间或点缀着几抹病态的暗绿,那是几棵半死不活的矮树。没有飞鸟,没有走兽,甚至连一丝风都没有,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绝望。

沈砚看得入了迷,心中却涌起一股莫名的压抑。这画中的景象太过真实,太过荒凉,仿佛他曾经到过这样一个地方,又或者,这画中的世界,正透过这绢帛,窥视着他。

“如何?我说它普通吧。”老店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味深长。

沈砚定了定神,勉强笑了笑:“确实……别具一格。多谢店家。”

他将画轴小心地卷好,裹上原来的麻绳,背在身后,付了钱,便匆匆离开了墨缘阁。外面的雨还在下,但似乎没有画中那般冰冷刺骨。然而,那股阴寒之气,却仿佛已深深渗入他的骨髓,挥之不去。

回到租住的那个简陋的小院,位于汴梁城南一处偏僻的角落,几间茅屋,院墙是用篱笆围起来的,早已破败不堪。沈砚将湿透的外衫脱下,挂在屋檐下滴水,自己则迫不及待地想看看那幅《寒林图》。

他将画轴放在唯一一张还算平整的旧木桌上,再次小心翼翼地展开。这一次,他看得更加仔细。他想找出这幅画为何会如此触动他的原因,或者说,这画中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他注意到,在那片死寂的寒林深处,靠近那条干涸小溪的地方,似乎有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人影极其黯淡,几乎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若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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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皱起眉头,凑近了些,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

没错,那里确实有一个人。一个穿着古朴长裙的女子,背对着观画者,临溪而立。她的姿态是那么的孤寂,仿佛独自一人在这片荒芜的寒林中已站了千百年。她的头发简单地挽起,几缕发丝垂落在肩头,被无形的寒风吹拂着。由于距离和画面的黯淡,她的面容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

她是谁?为何会出现在这幅荒凉的画中?是画师凭空想象出来的,还是……确有其人?

沈砚的心中充满了疑问。他试图看清她的面容,但无论他如何努力,那女子的脸庞始终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无法驱散的迷雾之中。

他看得太久,眼睛都有些酸涩。当他移开视线,揉了揉眼睛,再重新看去时,却猛地发现,画中景象似乎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那铅灰色的天空,似乎更加低沉了,云层也仿佛更加厚重。那几棵矮树的暗绿色,似乎更加深晦,如同浸透了血色。而那个溪边的女子,她的背影……似乎比刚才更加清晰了一些,仿佛正缓缓地转过身来!

沈砚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他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毕竟,这画中本就光线昏暗,加上他精神紧张,产生错觉也很正常。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次凝神细看。

天空依旧是铅灰色,云层也没有变得更厚。矮树的绿色也恢复了之前的病态。而那个女子……她的背影依然如故,静静地站在溪边,并没有转身的迹象。

“是……是自己吓自己吗?”沈砚喃喃自语,额头上却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将画轴迅速卷起,仿佛那是什么不祥之物。他不想再看下去了,那画中散发出的阴冷和死寂,让他感到极度的恐惧和不安。

然而,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并未随着画轴的卷起而消失,反而如同跗骨之蛆,牢牢地缠绕着他,让他坐立难安。他感觉,画中那个模糊的女子身影,似乎正透过那层薄薄的绢帛,冷冷地注视着他。

这一夜,沈砚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窗外,雨声淅沥,伴随着风声,如同鬼魅的低语。屋内,即使紧闭门窗,那股来自《寒林图》的阴寒之气似乎依然弥漫,让他感觉如坠冰窖。

他甚至隐隐约约听到一阵若有若无的哭泣声,幽幽怨怨,仿佛就在他的床边,又仿佛来自遥远的地方,如同画中那片寒林深处传来的哀鸣。

“不……不可能……”沈砚用被子紧紧蒙住头,试图驱散那可怕的幻听。但那哭泣声仿佛有生命一般,时断时续,如泣如诉,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不知道,从他买下这幅《寒林图》的那一刻起,他平静(或者说,是困顿而麻木)的生活,已经被彻底打破。一幅来自未知年代的、描绘着荒凉寒林与神秘女子的古画,将成为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挥之不去的噩梦之源。

第二章 夜半低语

接下来的几天,沈砚试图将那幅《寒林图》束之高阁,眼不见为净。他将画轴藏在床下一个破旧的木箱里,上面还压了几床沉重的棉被,仿佛这样就能将它封印起来。

然而,他的努力似乎是徒劳的。

白天,当他埋首于故纸堆中,试图复习经义,为下一次科举做准备时,脑海中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片苍茫的寒林,那冰冷的天空,以及溪边那个模糊而孤寂的背影。那景象如同水墨晕染,渗透进他思维的每一个角落,让他无法集中精神。

夜晚,更是难熬。即使没有了白天的喧嚣,寂静的夜里,感官变得格外敏锐。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血液流动的声音,以及……

那若有若无的哭泣声。

它总是在深夜时分响起,时而在他的窗外徘徊,时而又仿佛就在他的耳边低语。那哭声充满了无尽的哀怨、悲伤和绝望,如同一个女子在诉说着千年的冤屈,听得人心头发紧,毛骨悚然。

沈砚起初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是思虑过重产生的幻听。他甚至请了同住一条巷子的老郎中来看,老郎中诊脉后,只说是他忧思过度,气血两虚,开了几副安神补气的方子,嘱咐他好生休养。

然而,药石罔效。那哭声依旧在深夜响起,而且似乎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除了哭声,他还开始做一些奇怪的梦。

梦里,他总是置身于那片《寒林图》中的景象。四周是死寂的枯树林,铅灰色的天空低垂,寒气砭骨。他独自一人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行走,脚下踩着发出“咯吱”声响的枯叶和薄冰。他感觉不到寒冷,只有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压抑。

无论他走到哪里,都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暗中窥视着他,冰冷而充满怨毒。他看不见那双眼睛的主人,只能感觉到那无处不在的寒意和被监视的不安。

有时候,他会梦到自己来到了那条干涸的小溪边。溪水浑浊不堪,散发出淡淡的腥臭味。他看到那个在画中背对着他的女子,正站在溪边,缓缓地转过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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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每当她的面容即将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时,梦境就会戛然而止,留下他一个人在冰冷的惊悸中醒来,冷汗湿透了衣衫,心脏狂跳不止。

他开始怀疑,是不是那幅画真的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古玩市场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传说没有?什么古画镇宅,什么邪物附体,他以前只当是无稽之谈,但现在,这一切却似乎在他身上应验了。

他甚至想去墨缘阁找那个老店主问个究竟。但转念一想,那老店主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恐怕也未必能给他一个明确的答案,甚至可能还会故弄玄虚,趁机敲诈他一笔。而且,《寒林图》是他自己花钱买来的,就算真有问题,也只能自己承受。

他开始尝试一些笨拙的方法来“辟邪”。他在床头挂了一把桃木剑——虽然他自己也不太相信这东西是否管用,只是听人说桃木能驱鬼;他还在屋子里点燃了艾草,让那浓烈的、带有刺激性气味的烟雾弥漫开来,希望能驱散那股阴寒之气。

这些方法似乎起到了一点微不足道的作用。至少,那哭声没有以前那么频繁了,梦境也稍微减少了一些。但那种如影随形的被窥视感和无处不在的阴冷感,却依然存在。

这天晚上,沈砚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梦里,那个女子离他极近,几乎能感受到她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但他无论如何都看不清她的脸。她口中喃喃低语,声音凄厉怨毒,仿佛在诅咒着什么。

沈砚一身冷汗,心脏狂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窗外,夜色浓重如墨,只有几缕惨淡的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棂,洒在地板上,映照出摇曳不定的树影,如同鬼魅一般。

那若有若无的哭泣声,似乎又响起来了,这一次,仿佛就在他的床边。

沈砚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狭小的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他将头探向床外,看向屋子中央。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隐约看到,在屋子中央的地板上,似乎有一个淡淡的、模糊的黑色人影!

那人影极其黯淡,如同水墨画中的墨迹晕染开来,边缘模糊不清。它没有固定的形状,像是一团蠕动的黑暗,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沈砚吓得差点叫出声来,他猛地向后缩去,后背重重地撞在床柱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黑色的人影似乎愣了一下,然后,它开始缓缓地……蠕动着……向床边靠近!

它的移动方式很奇怪,不是正常的行走,而是像烟雾一样,无声无息地流动、变形,时而拉长,时而压缩,仿佛没有实体。

沈砚瞪大了眼睛,浑身僵硬,动弹不得。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他想大叫,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逃跑,双腿却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

那黑色的影子,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甚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如同陈年朽木混合着泥土的腥腐气味。

就在那影子即将触碰到他的脚踝时,沈砚猛地想起了什么。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从枕头下摸出了一样东西——那是一枚小小的、用红布包裹着的玉佩。这是他过世的母亲留给他的遗物,据说有辟邪之效。

他将玉佩紧紧攥在手心,那温润的玉石似乎带来了一丝微弱的暖意和力量。他闭上眼睛,用尽全身的勇气,低喝一声:“滚开!”

与此同时,他将手中的玉佩猛地向前一扔!

“啪嗒”一声轻响,玉佩落在地板上,正好挡在了他和那黑色影子之间。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原本势不可挡的黑色影子,在接触到玉佩散发出的微弱红光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极其尖锐刺耳的、非人的嘶鸣!那声音充满了痛苦和怨毒,仿佛要刺穿人的耳膜。

紧接着,那团黑色的影子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迅速地向后退去,扭曲、变形,最终化作一缕缕淡淡的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那令人窒息的寒意和被窥视感也随之消失了。屋子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沈砚粗重的喘息声,以及他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沈砚才敢慢慢地睁开眼睛。地板上,那枚玉佩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着柔和的、温暖的红光,但光芒正在迅速黯淡下去。

他颤抖着手,捡起玉佩。玉佩入手冰凉,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温热只是他的错觉。

他惊魂未定地看着这枚小小的玉佩,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那黑色影子的深深恐惧。

看来,这幅《寒林图》是真的有问题,而且问题很可能就出在那个画中的女子身上。而这块母亲留下的玉佩,似乎是克制她的唯一有效的东西。

但是,他又能依靠这块玉佩多久呢?玉佩的力量显然有限,刚才那一下,它的光芒几乎耗尽。如果那东西再来一次,他该怎么办?

沈砚看着床下那个依然压着《寒林图》的木箱,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决绝。

小主,

不能再留着它了!这东西太邪门,必须尽快处理掉!

第三章 无法摆脱的宿命

下定决心要处理掉《寒林图》后,沈砚反而感到一丝轻松。仿佛一直悬在头顶的利剑终于被移开了。他不再犹豫,立刻起身,将那个沉重的木箱拖到院子里。

此时天还未亮,东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但空气依旧湿冷。院子里的杂草丛生,泥泞不堪。

沈砚打开木箱,再次将那幅画轴取出。当《寒林图》再次展现在他面前时,那股熟悉的阴冷感再次袭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甚至觉得,画中那片寒林似乎更加萧瑟了,溪边那个女子的背影,也仿佛更加孤寂、怨毒。

他找来一根长长的竹竿,又搬来几块破砖和一口破水缸。他打算先将画轴用水浸透,让墨迹晕染开,彻底毁掉这幅画,然后再将其丢弃到城外乱葬岗的枯井里,眼不见为净。

然而,就在他准备动手的时候,异变陡生!

那幅原本平铺在桌子上的画轴,突然无风自动!绢帛剧烈地抖动起来,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如同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翻滚。

沈砚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握紧了手中的竹竿。

只见画轴上的绢帛如同波浪般起伏,幅度越来越大。画中那片死寂的寒林,开始扭曲、变形!枯树的枝干如同活了一般,疯狂地扭动、纠缠,仿佛在痛苦地呻吟。铅灰色的天空裂开一道道缝隙,露出后面更加深邃、更加黑暗的虚无。那几块顽石崩裂开来,碎石飞溅。

而那个站在溪边的女子……她的背影开始剧烈地晃动,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她身上的长裙,原本黯淡的色彩开始变得鲜艳起来,如同浸染了鲜血!那流淌的不再是清澈的溪水,而是变成了粘稠的、如同墨汁般的黑色液体,并且散发出浓烈的腥臭味!

沈砚惊骇欲绝,连连后退。这景象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简直如同地狱绘卷在他眼前展开!

突然,画轴猛地向上一抛,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悬浮在半空中!

绢帛剧烈地震动着,仿佛里面关押着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即将破茧而出!

沈砚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竹竿“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想逃跑,但双腿却软得像棉花一样,根本不听使唤。

就在这时,他胸前佩戴的那枚母亲留下的玉佩,再次散发出微弱的红光!虽然光芒依旧黯淡,但却似乎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与那悬浮的画轴隔离开来。

画轴在空中剧烈地扭曲、翻腾,发出如同厉鬼嚎哭般的尖啸声,似乎想要挣脱某种束缚,冲破玉佩的保护,扑向沈砚。

沈砚紧闭双眼,死死地攥着胸前的玉佩,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能寄希望于这块小小的玉佩能够再次创造奇迹。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那尖锐的啸声渐渐平息了下去。画轴的震动也停止了。周围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沈砚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睛,偷偷地向外望去。

只见那幅《寒林图》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绢帛不再抖动,恢复了之前的样子。只是,整个画面的色调似乎变得更加深沉、更加黑暗了。天空是纯粹的墨色,没有一丝光亮。枯树如同张牙舞爪的鬼影,散发着森森寒气。那条小溪,依旧是粘稠的黑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而溪边那个女子……她的背影依旧,但沈砚却隐隐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怨气,似乎比之前更加浓烈了,如同实质的黑雾,将她的身影包裹、缠绕。

画轴在空中停留了几息,然后,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无力地朝着地面坠落下来。

沈砚连忙伸手接住。入手处,绢帛冰冷刺骨,仿佛握着一块万年玄冰。

他惊魂未定地看着手中的画轴。《寒林图》……似乎并没有被毁掉,反而……变得更加诡异,更加邪门了!刚才那番剧烈的动静,难道只是画中怨灵的一次警告?

他不敢再有任何毁掉它的念头了。他现在只想尽快远离这个可怕的东西。

他跌跌撞撞地跑回屋里,将房门紧紧关上,插上门闩,仿佛这样就能获得一丝安全感。他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还在狂跳不止。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幅仿佛蕴藏着无穷怨念的《寒林图》,又看了看胸口那枚光芒尽敛的玉佩。

他明白了。这幅画,恐怕不是他所能轻易摆脱的。那画中的女子,她的怨气太重了,已经与这幅画融为了一体,变成了某种不死的、怨恨的集合体。

而他,沈砚,一个落魄的举子,无意中买下了这幅画,就仿佛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将自己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试图摆脱,却适得其反,反而可能激怒了她。

他该怎么办?逃跑吗?离开汴梁,逃得越远越好?

可是,他能逃到哪里去?那画中的阴冷气息,似乎已经附着在了他的身上,无论他走到哪里,恐怕都无法摆脱那如影随形的窥视和怨念。

小主,

除非……他死了。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让他不寒而栗。

不!他不能就这么认输!他还有梦想,虽然科举之路屡遭坎坷,但他还年轻,不能就这样被一个画中的怨灵彻底摧毁!

沈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

既然毁不掉它,也无法逃避,那么,唯一的办法,或许就是……了解它。

他必须弄清楚,画中那个女子到底是谁?她遭遇了什么?为何会有如此深重的怨气?

或许,只有解开这个谜团,找到怨气的根源,他才能找到摆脱她的方法。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想法。深入探究一个怨灵的过去,无异于与虎谋皮。但他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要么找到一线生机,要么彻底毁灭。

沈砚握紧了手中的《寒林图》。画中散发出的寒意似乎更加刺骨了,仿佛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但他眼神中的恐惧,渐渐被一种决绝所取代。

“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他对着画轴,低声说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

第四章 追寻画中影

下定决心要探寻《寒林图》的秘密后,沈砚开始将全部精力投入到这件事情上。他不再去想科举的事情,甚至暂时忘记了眼前的困境和恐惧,一心想要解开这幅诡异古画背后的谜团。

他首先想到的是,这幅画既然来自墨缘阁,那家店的老板一定知道些什么。虽然上次去的时候,老店主言语闪烁,似乎有所隐瞒,但沈砚觉得,他一定掌握着一些关键的信息。

于是,沈砚再次踏入了墨缘阁。

依旧是那个昏暗、陈旧的书斋,依旧是那个寡言的老店主。看到沈砚,老店主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沈公子,又来淘书了?”老店主的声音依旧平淡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