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周安安的侧脸,眼神渐渐失了焦,院子里那满地的鲜血又在眼前铺开,红得刺眼,红得让人发慌。程雪的手开始微微颤抖,精神像是被抽走了一块,恍惚间竟回到了那年——也是这样触目惊心的红,也是这样无能为力的痛。
那痛刻在骨子里,怎么捂,怎么忘,都散不了。程雪赶紧捂住嘴,将到了喉咙口的哭声硬生生咽回去,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几道红痕。她恨自己的无能,当年没能护住儿子,如也没能护住安安。
周思远正不断与噩梦做着挣扎。院子里的狼藉、昏迷在地的周安安、姐姐嘴角溢出的鲜血、被一脚踹倒再也没起来的小白……这些片段像锋利的碎片,在他脑海里反复冲撞,每一次都带着钻心的疼。“不要……不要!姐,快跑!”
周思远眉头拧成一团,嘴里无意识地喃喃,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像是要抓住什么,又像是要推开什么。终于,他猛地从噩梦中挣脱,坐起身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可还没等她缓过神。
“嗷”的一声痛呼便从喉咙里滚出来——她忘了身上的伤,这一扯,疼得她眼前发黑,又重重倒回床上。后脑勺瞬间肿起一个大包,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又胡乱拼在一起,疼得她连腰都直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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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思远咬着牙,强忍着身上的剧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再次坐起身。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微弱的气流在空气中流动,她眯起眼睛,努力想要看清周围的环境,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这里……是什么地方?”
她动了动身子,才发现手上被粗糙的麻绳紧紧捆着,脚上还套着沉重的镣铐,稍微一动,铁链便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是锁链……连手都被绑住了……”她喃喃自语,心里的不安像潮水般涌上来:“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黑暗中,一股怪异的气味顺着鼻腔钻进肺里——酸臭味、血腥味,还有腐烂东西的馊味,混在一起,难闻得让人作呕。昏迷的时候他还没太在意,如今清醒过来,那味道像是有了形状,直往喉咙里冲。周思远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哕”的一声,差点吐出来,她赶紧咬紧牙关,才把那股恶心压下去。
又过了一会儿,眼睛终于适应了黑暗,周思远渐渐能看清周围的轮廓。突然,她注意到黑暗的角落里,有一两点亮光在闪烁——那是眼睛!一瞬间,她的心猛地一跳,惊喜像电流般窜遍全身,“这里除了她,还有别人!她可以问问他们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可周思远又不敢贸然靠近,谁知道那些“眼睛”的主人究竟是不是人?周思远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朝着那个方向挪动,脚链在地上拖曳,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在空旷的黑暗里被无限放大,每一声都敲在她的心上。她一边挪,一边放柔了声音,带着几分试探:“你好……里面有人吗?”
那几双眼睛像是感受到了她的靠近,瞬间变得警惕起来,死死地盯着她,眼神里既有示威,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害怕。紧接着,另一串“叮叮当当”的响声传来,一个嘶哑的声音响了起来,像是嗓子被撕裂过,带着愤怒:“滚!不许过来!”
“是人!”周思远心里一松,而且听声音,对方的年龄好像不大。虽然被骂了,可她一点都不生气——在这只有黑暗和恐惧的地方,能听到人的声音,已经是莫大的安慰。她知道这里不只有自己一个人,心里的害怕少了大半,甚至还有点开心。
“你是谁呀?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在这里?”周思远不顾对方的警告,依旧执着地朝着声音的方向靠近,脚步放得更轻了。就算被凶、被骂,她也觉得踏实——至少有个人陪着,总比一个人在黑暗里发抖好。
那人见周思远不肯停下,声音里的愤怒更浓了:“别过来!再过来,我就不客气了!”
周思远假装没听见,还是一步一步往前挪。终于,她离对方近了些,借着从门缝里漏进来的一丝微弱光线,看清了对方的模样——那人头发乱糟糟的,像一团枯草,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沾满了污渍,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看起来比她还要狼狈,年龄和她差不多。
长长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一时分不清是男是女,不过看那头发的长度,大概率是个女孩儿。女孩的脸上写满了警惕,身上还带着未愈合的伤口,手脚也和他一样,被锁链紧紧束缚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