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被收走,工作人员开始给他们分发装备:轻便的防护服、头盔、头灯、生命体征监测手环。
林辰看着他们穿戴,最后说:“进入矿洞后,我们会下降到三百米深度。那里有一面岩壁,就是‘门’的所在。你们可以触摸它,感受它,与它建立连接。但记住——是否走进去,是你们每个人自己的选择。没有人会催促,没有人会诱导。你们有六小时时间做决定。”
“如果我们都决定不进去呢?”李文静问。
“那么六小时后,‘门’关闭,你们可以离开,回归正常生活。青海湖底的节点将继续封存,直到下一个符合条件的时机出现——可能是几年,几十年,也可能永远不会再出现。”
“如果我们进去……还能回来吗?”陈婉婷的声音很轻。
“物理身体可以回来。”林辰说,“但意识是否还是原来的意识,人格是否还是原来的人格……没有确切的答案。传输过程本质上是两个意识体的融合,就像两条河流汇入大海,海水既不是原来的河水,也不是另一条河水,它是新的存在。”
周明远突然开口:“那她呢?小雅呢?”
林辰看向他,沉默了两秒:“周明远先生,你将要接收的节点里,保存的是你关于‘小雅’的记忆,以及‘小雅’这个人在你意识中留下的情感印记。它不是小雅本人,只是你对她的记忆。你明白这个区别吗?”
周明远点头,但眼神里的渴望没有减少:“我知道……但对我来说,那就是她。”
十分钟倒计时开始。
七个人站在原地,没有人说话。雾气渐散,天边泛起鱼肚白,远处的山峦轮廓逐渐清晰。鸟叫声从林间传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对这七个人来说,今天可能是他们作为“现在这个自己”的最后一天。
李文静走到自己的车边,从副驾驶座上拿出一个旧相机——那是她当记者时用的第一台相机,已经很多年没碰过了。她摩挲着相机外壳,最后把它放回车里,锁上车门。
赵志刚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铁皮盒子,打开,里面是十几枚优秀教师的奖章。他看了一会儿,把盒子盖上,放回背包深处。
周明远再次拿出手机,开机,看着母亲的照片,低声说:“妈,等我回来。”然后他调出另一张照片——一个笑得很甜的女孩,在青海湖畔的阳光下眯着眼睛。他看了很久,最后轻轻吻了一下屏幕,关机。
王振华从吉普车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地质素描和公式推导。他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只有一行字:“未完待续。”他拿起笔,在这行字下面补了一句:“也许今天能写完。”
陈婉婷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小铁盒,里面是彩色铅笔的笔头——都是她用剩的。她挑出一支天蓝色的,在掌心画了一个小小的螺旋,然后看着那个图案慢慢被掌温晕开。
刘建军打开皮卡车的工具箱,从最底层翻出一个生锈的铁皮青蛙——那是他小时候的玩具,上了发条会跳。他拧了几下发条,青蛙蹦了两下,停了。他笑了笑,把它放回工具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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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世宏坐进房车驾驶室,打开行车记录仪,对着镜头说:“老马最后一段录像。如果……如果我出来后不是我了,这段录像就给我家里人看。告诉他们,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后悔。”他关掉记录仪,下车,锁好车门。
倒计时结束。
林辰走到矿洞入口处,回头看向七人。
“准备好了吗?”
七个人相互对视,最后,李文静第一个迈步。
“走吧。”她说。
其他人陆续跟上。
一行人在工作人员带领下,走进矿洞的黑暗。头灯的光束在岩壁上晃动,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响。下降的过程很安静,只有呼吸声和偶尔的碎石滑落声。
三百米深度,温度明显降低。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岩石气味,还有一种……微弱的甜腥味,像某种古老生物的气息。
转过最后一个弯道。
那面岩壁出现在眼前。
不再是昨晚那种温润的半透明质感。此刻,整面岩壁完全变成了深蓝色,像一片垂直的、凝固的夜空。无数细小的光点在岩壁内部流转,像星云,像银河,像某种巨大生命体的神经网络。岩壁正中,一个直径约两米的螺旋通道已经完全清晰——它不再是嵌入岩壁的“门”,而是岩壁本身向内凹陷、旋转形成的隧道,深不见底。
隧道边缘,幽蓝的荧光像呼吸般明灭。
七个人同时停下脚步。
他们站在距离岩壁十米的地方,没有人说话,只是看着。
然后,几乎同时,他们的手——七个人的手——都开始微微发光。不是外在的光,是皮肤下神经印记被激活时产生的生物荧光,淡淡的,像极光般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