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博是被抬下城墙的。
他趴在门板上,左肩上还插着那支箭,箭尾随着门板的晃动轻轻摇摆。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额头上全是冷汗,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秦老小跑过来,这位老人家须发皆白,满身是灰,一大把年纪了在伤员间不断忙活,也没喊过累。
他蹲在苏文博身边,伸手搭了搭脉,又翻看他的瞳孔,眉头紧锁。
“抬到这边来!”他指着临时搭起的救治棚。
几个民夫小心翼翼地把苏文博抬过去。秦老亲手剪开他的衣襟,露出左肩。箭头没入肉里,周围一片青紫,肿得老高,淤血顺着肩膀往下淌。
“烈酒。”秦老吩咐道。
苏文萱递过一瓶烈酒,手在抖。秦老接过,倒在伤口上。苏文博疼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强忍住不吭声。
“忍着点。”秦老说。
苏文博点点头,额头上青筋暴起。
秦老握住箭杆,深吸一口气,猛地拔了出来。血瞬间涌出来,溅了秦老一手。苏文博闷哼一声,身子猛地一僵,然后瘫软下去,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萧箐箐站在旁边,眼睛红肿,手攥得紧紧的。
秦老飞快地洒上金疮药,用纱布按住伤口,一层一层地缠紧。动作又快又稳,不像一个年过五旬的老人。
“箭头离要害只差一寸。”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瞪了苏文博一眼,“你小子不要命了?”
苏文博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却咧嘴笑了:“没事……死不了……”
“还笑?”秦老骂了一句,胡子都在抖,“你知不知道,再偏一寸,你现在就不是躺在这里了!”
苏文博嘿嘿傻笑,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萧箐箐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伸出手,紧紧握着他的手。她的手在抖,可她没有松开。
苏文博看着她,忽然不笑了。
“别哭。”他说。
“谁哭了?”萧箐箐瞪了他一眼,眼眶却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肯掉下来。
苏文博伸出手,笨拙地替她擦了擦眼角。他的手指粗糙,全是伤口和老茧,可动作很轻,像怕弄疼她。
萧箐箐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傻子。”她说,声音又轻又哑。
苏文博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萧明远站在救治棚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他站了很久,看着苏文博苍白的脸,看着萧箐箐红红的眼眶,看着两个人紧紧握在一起的手。
然后他转过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他的目光在苏文博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大步离开。
——
柳云茹也浑身是伤,却不肯躺下。
她胳膊上被划了一道口子,腿上也被砸伤了,走路一瘸一拐,可她非要守着儿子。
“娘,您去歇着吧。”苏文博说。
“歇什么歇?”柳云茹瞪了他一眼,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你都能从城墙上跳出来挡箭,我凭什么不能守着?”
柳云山硬把她从苏文博身边拽走:“妹妹,你再不休息,狄人再来,谁拿刀?”
柳云茹挣扎了两下,没挣开,被柳云山强拉着往休息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