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额头上全是冷汗,和血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看着聂锋。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他已经过了恐惧的年纪。他的眼睛里只有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解脱。
打了大半辈子,杀了无数人,也看着无数人被杀。他的父亲,他的兄弟,他的家人,他的亲信们,都死了。
都死在他前面。
他累了。
“聂锋……”他的声音嘶哑,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碎石,“给我个痛快的!”
聂锋拔出枪,退后一步。枪杆从他身体里抽出来,带出一股血柱,溅在雪地上。阿史那烈的身子晃了一下,用左手撑着冰面,没有倒下。
聂锋低头看着这个曾经让整个边关闻风丧胆的草原狼王。此刻他浑身是血,像一头被拔掉爪牙的困兽。
可他的眼神还在,那种像狼一样的眼神——凶狠,倔强,至死不屈。
“林七,剩下的,你来。”
聂锋转过身,策马朝另一个方向冲去。风中传来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却稳稳地落进林七耳朵里。
林七握紧了枪。
他看了一眼跪在雪地里的阿史那烈,又看了看聂锋远去的背影。
师父的背影在风雪中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淡,像一个正在消散的墨点。他没有回头,也无需回头。他的战场还在继续,那些被打散的狄人残兵还在逃窜,需要人去追。
而林七,该完成自己的那一份了。
林七知道,师父把最大的功劳让给了他。战场上杀死草原霸主阿史那烈的功劳,足够一个普通士兵连升三级了。
他想起自己参军的初衷——学好武艺,保护姑爷,保护半夏姐姐,保护小莲姐,保护济世堂的每一个人。而他们,都在霖安。想要离开军营,必须立下功劳。
师父不需要这份功劳。可他需要。
林七深吸一口气,白雾从嘴里喷出来,遮住了他的视线。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不知道擦的是雪水还是什么。
他一步一步朝阿史那烈走去。
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步都不快,但很稳。
阿史那烈跪在雪地里,血还在流。他看着那个手持长枪、一步一步朝他走来的青年,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扯动了脸上的伤口,渗出一丝血。那笑声沙哑,像破风箱,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的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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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他说。只有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