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摇了摇头,这个细微的动作在此刻被无限放大。
“我对这种特定时刻、针对特定对象的宽容,抱有最深切的怀疑,甚至可以说,是极度厌恶。”他终于用了一个带有强烈感情色彩的词。
“因为无数血淋淋的历史教训告诉我们,这种自我感动的宽容,很多时候,并非真正的仁慈,而是对罪恶的纵容,是对己方牺牲的背叛,更是对未来灾难的邀请函。”
台下立刻出现了一阵骚动。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蔓延开来,其中那些年纪较长的学者们反应尤为激烈。
一位身着长衫的老先生猛地摇头,对身旁的同仁低语,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狂悖!此言太过狂悖!宽容乃是我中华文明绵延千载的基石,是君子之德!岂能如此污名化?照此说法,莫非要以怨报怨,让仇杀永无止息?”
他旁边另一位气质儒雅的老教授眉头紧锁,语气中充满了忧虑:“年轻气盛,只知破,不知立!彻底否定宽容,倡导绝不宽恕,这与社会达尔文主义的弱肉强食有何区别?这绝非治国安邦的正道,而是引向混乱与暴戾的邪路!”
后排一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显然极重仪轨的老学究更是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人听清:“哗众取宠!标新立异!为了语出惊人,便不惜践踏千百年来被尊为美德的价值。这种论调,非但无益于时局,反而会毒化人心,其害甚矣!”
这些批评的声音虽然很低,但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不小的声浪,显然这种近乎离经叛道的言论,带给了他们这些一贯稳重的学者不小的冲击。
周辰稍微停顿了一下,看了看台下的反应,对于可能来到的批判与质疑,他自然是早有所料。
“我这样说,并非空穴来风,更不是危言耸听。我们可以稍微回顾一下历史,看看我们与东海那边那个岛国的交往史。”
周辰开始了他的科普,语调平稳得像是在大学讲堂授课,但内容却惊心动魄。
“唐朝白江口之战,刘仁轨将军率军大破日本与百济联军,焚毁其战船四百艘。那一战,本该打断它的脊梁,让它铭记千百年。
之后它做了什么?它派出了规模空前的遣唐使,表现得无比恭顺谦卑,如饥似渴地学习我们的典章制度、文化技术。
那时的我们,或许沉浸于万国来朝的虚荣,或许出于教化蛮夷的自得,欣然接受了这种恭顺,倾囊相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