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存勖咳出一口血沫,染红了下巴上的胡茬,
“带着朕的尸体走...李嗣源还需要十三太保的名义...不会杀你们。”
“二哥!”
李存忠突然暴起,
“李嗣源连你都敢杀,还会在乎我们?!”
山脚下火把如星河蔓延,三千院的声音随风飘来:
小主,
“不良人只要李存勖,李存忠,李存孝,杀了他,饶你们不死!”
李存孝突然撕开上衣,露出遍布旧伤的胸膛,看着他的伤痕,李存忠这个家伙,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我们这些义子,当年谁没挨过义父的鞭子?”
他笑了,
“可二哥你登基后,重用我们这些兄弟,我和老十,早就决定,要像追随义父那般,做你的臣子。”
李存勖的瞳孔微微扩大。他颤抖着解开龙袍,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竟将沾血的里衣也褪了下来。月光照在他遍布伤痕的躯体上,这都是他早些年为晋国征战留下的疤痕。
“二哥你...?”
李存忠话音未落,只见君王重新将龙袍贴肉穿上,抓起刘公公的刀划破掌心,沾着自己的鲜血,在里衣上,写了自己最后的诏书。
山风呜咽,李存忠与李存孝如两头负伤的猛虎冲下山道。禁军铁甲虽寒,却在这对兄弟的拼死突围下竟一时难以合围。
“罢了,让开一条路。”
三千院突然抬手,声音阴冷如铁,
“放他们走。”
李嗣源急道:
“若他们带着密诏——”
“李存勖是伪朝逆贼,”
三千院指尖摩挲,
“何来圣旨?天子只能是李星云。”
他忽然转头望向阴影处,仿佛那里藏着更可怕的存在,李嗣源不再多说,他怕,袁天罡那个老怪物就在这里,要是自己敢多说什么,袁天罡轻而易举的就能将他击杀在此。
…
刘公公佝偻着身子眺望山下:
“陛下...叛军撤开包围了...”
“果然,”
李存勖染血的手指抠进泥土,
“他们只要朕的命。”
他忽然惨笑,
“林远说得对...最后背叛朕的,是朕最信任的伶人,镜心魔。”
山风卷起落叶,刘公公的白发在月光下如雪纷飞。
“镜心魔跟了朕十几年,”
李存勖突然抓住老太监的手,
“可你伺候朕不过数载,为何,”
“老奴,”
刘公公突然跪得笔直,
“自陛下六岁起,便奉晋王密令暗中守护。”
褶皱的眼皮下渗出浊泪,
“陛下登基时,晋王命老奴净身入宫...继续看着您。”
李存勖瞳孔剧震。记忆中零碎片段突然串联,幼时落水时突然出现的援手,狩猎遇虎时莫名出现的箭矢,原来那些都不是巧合。
“原来父皇他,让你监视朕,那你为何,不逃命呢?”
李存勖的手突然颤抖起来,却见老太监眼中翻涌着超越主仆的情愫。这一刻他忽然懂了,这个阉人把一生都系在了自己身上。
“最后,”
李存勖摘下沾血的冠冕,轻轻放在刘公公掌心,
“伺候朕一次吧。”
藤条勒进脖颈时,李存勖望着洛阳方向瞪圆双眼。最后一刻,他恍惚看见幼时的自己正在晋王府梅树下习武,而阴影里始终站着个模糊的身影,
“恭送大唐皇帝——上路!!!”
刘公公的嘶喊震落满山枯叶。当李存勖的双腿停止挣扎,老太监突然抱着龙冠冲向树干。颅骨碎裂声里,挂在树上的尸体微微摇晃,一位帝王的陨落,再次上演。
半个时辰后,李嗣源等人到了山上,身穿龙袍的男子被藤条挂在树上随风摇晃,镜心魔等人一步步走前,来到他正面时,李存勖长发覆面,那偶尔被吹起的发丝,道尽凄凉。
镜心魔将李存勖的尸体抱下来,看着刘公公怀中的龙冠,想要拿走,却取不出来。
“将他葬于修建的皇陵之中。”
这声音让所有人发抖,不良帅背负双手,缓缓走来。
“大帅,李存勖生前建造的皇陵,还未完工。”
“那便停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