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壮志未酬三尺剑,故乡空隔万重山

李存勖咳出一口血沫,染红了下巴上的胡茬,

“带着朕的尸体走...李嗣源还需要十三太保的名义...不会杀你们。”

“二哥!”

李存忠突然暴起,

“李嗣源连你都敢杀,还会在乎我们?!”

山脚下火把如星河蔓延,三千院的声音随风飘来:

小主,

“不良人只要李存勖,李存忠,李存孝,杀了他,饶你们不死!”

李存孝突然撕开上衣,露出遍布旧伤的胸膛,看着他的伤痕,李存忠这个家伙,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我们这些义子,当年谁没挨过义父的鞭子?”

他笑了,

“可二哥你登基后,重用我们这些兄弟,我和老十,早就决定,要像追随义父那般,做你的臣子。”

李存勖的瞳孔微微扩大。他颤抖着解开龙袍,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竟将沾血的里衣也褪了下来。月光照在他遍布伤痕的躯体上,这都是他早些年为晋国征战留下的疤痕。

“二哥你...?”

李存忠话音未落,只见君王重新将龙袍贴肉穿上,抓起刘公公的刀划破掌心,沾着自己的鲜血,在里衣上,写了自己最后的诏书。

山风呜咽,李存忠与李存孝如两头负伤的猛虎冲下山道。禁军铁甲虽寒,却在这对兄弟的拼死突围下竟一时难以合围。

“罢了,让开一条路。”

三千院突然抬手,声音阴冷如铁,

“放他们走。”

李嗣源急道:

“若他们带着密诏——”

“李存勖是伪朝逆贼,”

三千院指尖摩挲,

“何来圣旨?天子只能是李星云。”

他忽然转头望向阴影处,仿佛那里藏着更可怕的存在,李嗣源不再多说,他怕,袁天罡那个老怪物就在这里,要是自己敢多说什么,袁天罡轻而易举的就能将他击杀在此。

刘公公佝偻着身子眺望山下:

“陛下...叛军撤开包围了...”

“果然,”

李存勖染血的手指抠进泥土,

“他们只要朕的命。”

他忽然惨笑,

“林远说得对...最后背叛朕的,是朕最信任的伶人,镜心魔。”

山风卷起落叶,刘公公的白发在月光下如雪纷飞。

“镜心魔跟了朕十几年,”

李存勖突然抓住老太监的手,

“可你伺候朕不过数载,为何,”

“老奴,”

刘公公突然跪得笔直,

“自陛下六岁起,便奉晋王密令暗中守护。”

褶皱的眼皮下渗出浊泪,

“陛下登基时,晋王命老奴净身入宫...继续看着您。”

李存勖瞳孔剧震。记忆中零碎片段突然串联,幼时落水时突然出现的援手,狩猎遇虎时莫名出现的箭矢,原来那些都不是巧合。

“原来父皇他,让你监视朕,那你为何,不逃命呢?”

李存勖的手突然颤抖起来,却见老太监眼中翻涌着超越主仆的情愫。这一刻他忽然懂了,这个阉人把一生都系在了自己身上。

“最后,”

李存勖摘下沾血的冠冕,轻轻放在刘公公掌心,

“伺候朕一次吧。”

藤条勒进脖颈时,李存勖望着洛阳方向瞪圆双眼。最后一刻,他恍惚看见幼时的自己正在晋王府梅树下习武,而阴影里始终站着个模糊的身影,

“恭送大唐皇帝——上路!!!”

刘公公的嘶喊震落满山枯叶。当李存勖的双腿停止挣扎,老太监突然抱着龙冠冲向树干。颅骨碎裂声里,挂在树上的尸体微微摇晃,一位帝王的陨落,再次上演。

半个时辰后,李嗣源等人到了山上,身穿龙袍的男子被藤条挂在树上随风摇晃,镜心魔等人一步步走前,来到他正面时,李存勖长发覆面,那偶尔被吹起的发丝,道尽凄凉。

镜心魔将李存勖的尸体抱下来,看着刘公公怀中的龙冠,想要拿走,却取不出来。

“将他葬于修建的皇陵之中。”

这声音让所有人发抖,不良帅背负双手,缓缓走来。

“大帅,李存勖生前建造的皇陵,还未完工。”

“那便停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