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铺地下密室。
油灯的光芒将相依偎的两道身影投在土墙上,晃动着,交织着,仿佛再也无法分开。
萧景淮被安置在铺着厚厚棉褥的简易床榻上,依旧昏迷不醒。但他周身那骇人的寒气已然散去,只余下体温偏低,呼吸虽微弱,却平稳悠长。那刺目的白发安静地散落在枕边,如同雪原上最后的痕迹,衬得他俊美却苍白的脸庞有种惊心动魄的脆弱。
萧景汐肩头的伤口已被重新包扎妥当,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暗色布衣。她坐在榻边,寸步不离,一只手紧紧握着萧景淮冰冷的手,另一只手拿着湿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水,以及唇角那已然干涸的冰蓝色血痕。
她的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蚀骨的心疼,以及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周掌柜和夜枭等人早已悄然退至外间,将这片狭小却安宁的空间,完全留给了这对历经生死磨难、终于冲破所有枷锁的恋人。
密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轻浅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萧景淮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初时还有些迷茫和涣散,仿佛蒙着一层薄冰。但当他的视线聚焦,清晰地映出守在榻边、眼眶微红却一眨不眨望着他的萧景汐时,那层薄冰瞬间消融,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涌动着无尽情感的海洋。
“阿……姐……”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
“嗯,我在。”萧景汐立刻应道,声音轻柔,握着他的手紧了紧,“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萧景淮摇了摇头,目光贪婪地流连在她的脸上,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入灵魂深处。他动了动被握住的手指,反手将她微凉的手包裹在自己掌心,虽然没什么力气,但那动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珍视。
“我……不是在做梦?”他低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脆弱。昏迷前的混乱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血脉暴走的痛苦,毁灭一切的疯狂,以及最后……那不顾一切冲入寒流、紧紧抱住他的温暖身影。
“不是梦。”萧景汐俯下身,额头轻轻抵住他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融,“是真的。景淮,我们都还活着。”
如此近的距离,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微弱的呼吸,能看到他眼底深处那片只为她一人融化的冰雪。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他苍白的脸颊上。
“对不起……景淮……对不起……”她哽咽着,重复着这迟来的道歉,“是我忘了你……是我伤了你……让你受了这么多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