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棠这才转过身。她走到林母身边,轻轻握住那只戴着花环的手。花茎已经有些软,花瓣边缘开始发褐,但她握得很稳。
“妈,别急。”她说,“咱们一起查完。”
林母没看她,也没抽手。她盯着远处,会计室的方向。那间屋子在村道拐角,窗户黑着,门关得严实。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肩膀松了一点。
张边缘仍坐着,手还搭在林母臂上。她没再劝,也没松手,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像一根绷紧后不肯断的弦。她眼角有些细纹,被月光照着,显出一点疲惫。
张艳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她没说话,只是往母亲身边靠了靠,脑袋轻轻抵在她胳膊上。林母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陈默拎起设备箱,放在桌角。他没走,也没说话,只是站着,目光扫过谷仓门。那扇门是老木头做的,上下两段,下半截关着,上半截空着。门板上有几道刻痕,深浅不一,像是孩子小时候量身高留下的。
林晓棠也没动。她仍握着林母的手,站得很近。她看着谷仓门,像是在等它自己打开。
夜风又起,吹得投影仪的电源线 轻轻摆动,电线贴着墙根,一路通向屋里,屋内灯还亮着,昏黄,照出一个模糊的人影——是张边缘之前放进去的热水瓶,在桌上冒出一点热气。
林母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你爸当年……从来没提过这钱的事。”
林晓棠没回答。她知道父亲不知道。她也知道母亲不知道。她现在明白,有些事不是一个人瞒的。是一层一层压下来的。王会计扣钱,是因为他觉得这是规矩;母亲寄钱,是因为她觉得自己该担着;父亲存钱,是因为他不想让女儿输在起跑线上。没人告诉对方,没人问你一句“你在做什么”。
可这些钱,一笔笔,都流向了她。
她想起小时候冬天,课桌里突然多出一副毛线手套。那时候她以为是哪个老师给的,后来丢了也不知是谁补的。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偶然,是有人年年都在做。
“他要是活着,也不会让我现在去闹。”林母说,声音更轻了,“他会说,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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