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四壁嵌着无数鉴宝玉镜,能照出器物年代、道韵、真伪。
殿中那张主位,那把椅子,以一整块温玉雕成,玉色温润得近乎透明。
而真正的变化,是在踏入第九层的那一刻起,发生在五域掌柜身上。
在城门外,在外人眼里,她们是迎贵客的五域掌柜,矜贵、客气、滴水不漏。
可一进这道半楼封禁的第九层,五个人的姿态,齐齐变了。
云宫上前,双手奉上一卷以星辉为线装订的总账:“五域总账,请主人过目。”
她声音不高,却用了“主人”二字。这位珍宝楼新近册封的“五域大掌柜之首”,此刻垂首奉账,姿态恭谨得没有半分名义上的尊崇。
中州总号掌柜墨知白随后,奉上一枚幽光内蕴的玉钥。她一身缁衣,面容清癯,那双深如古井的眼眸抬起又落下:“天阙总号密钥,地底三十六库、楼中一切禁制,凭此可开,主子虽不能随意支取其中的宝物,但若是看上的东西,我们都可以做主,先供应给主人。。”
西域掌柜妙音上前,单手奉出一道禁制令牌,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只在令牌递出时,对着主位极轻地一礼,面目出尘。
好一个安静的小娘子呀。
南域掌柜瑶心生得娇小玲珑,腰间那枚玉算盘随着她的动作轻轻一晃。
她捧上的是五域分账:“各域分号近三月流水、库存、人事,都在这儿了。”
唯有苏晚棠,没有奉物。
她一袭月白长裙,自然而然地行到主位之侧,伸手轻轻拂过那张温玉主位,替顾平拂去本就不存在的微尘。
侧身让出座位。
不着痕迹地站在顾平身边,整座珍宝楼,只有她站得这般理所当然。
这一幕落在墨知白眼里。
她城府最深,看得也最透。
论珍宝楼的官面册封,五域之首是云宫;可论这个男人心里的远近,能站在他身侧、替他开主位、替他理事的,从来都是苏晚棠。
一个是高悬的名头,一个是落到实处的近。
墨知白把这点心思压在那双古井般的眼底,什么都没说,只跟着众人一同垂首侍立。
满殿的“主人”二字,听得跟在后头的夏元贞心头酸涩又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