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蚕丝裹着血馒头

赵绣娘呼吸一滞。

“但——”沈清禾语气陡沉,“三亩桑林昨夜遭不明白虫啃噬,叶片残缺,蚕种濒临灭绝。若你愿种,便是赌命。”

风掠过桑林,沙沙作响。

赵绣娘颤抖着手抚上叶片,指尖触到那丝凉意,忽然笑了:“我赌。我不怕变,只怕穷死。”

当晚,孙跛子拄拐而来,身后跟着十余名老蚕工,人人头缠白巾,形同戴孝。

他抖开一幅褪色《蚕神图》,黄纸上绘着古拙蚕女,香炉烟火缭绕。

“百年来熏香祭神,蚕无灾病!你偏要废古法、改桑种,如今蚕不成形,眼都没了,这不是‘瞎蚕’?是‘食魂蛾’!再不焚苗止祸,全村都要遭殃!”

众人喧哗附和,火把晃动,映得人脸狰狞。

沈清禾站在阶上,静静听着。

良久,她转身:“阿丑,端水来。”

一盆温水呈上,她投进几缕透明丝胶,轻声道:“你们谁手上裂口最多?来试试。”

铁穗——那个常年搓麻绳的老妇——撸袖上前,将皲裂的手浸入水中。

不过片刻,痛楚渐消,皮肤竟泛起微微润泽。

“白蚕毁桑,但它吐的胶能治溃烂。”沈清禾环视众人,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你们信神,我信手。谁能用手救人,谁就有权改规矩。”

孙跛子僵立原地,香炉在手中微微发颤。

最终,他缓缓将炉搁地,灰烬倾洒如泪。

夜深人静,沈清禾独坐灯下,翻阅《小农册》新稿。

陆时砚推门而入,发梢沾露,低声道:“信鸽已被截下,羽书内容确与‘金蚕’有关,已飞往北境。”

她合上册子,望向窗外桑林。

月光洒落,那一片金红在夜色中静静呼吸,仿佛藏着某种即将破茧而出的命运。

她不知道的是,在村西最偏的一户茅屋里,海姑正跪在灶前,双手紧攥一小袋暗褐色的卵粒,泪水滑过沟壑纵横的脸颊。

“儿子……娘给你报仇……”她喃喃,“他们用你的命试新桑,我就用他们的命……养出真正的‘血蚕’。”第三日,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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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林深处的桑田静谧无声,唯有露珠从叶尖滑落的轻响。

一道佝偻的身影悄然翻过竹篱,脚步虚浮却执拗,像是被某种深埋心底的怨念牵引着前行。

海姑赤着脚,裤腿沾满泥浆,怀里紧贴着那袋暗褐色的卵粒——那是她用儿子尸骨换来的“血蚕种”,是她在灶神前烧了七天符纸、以心头血喂养三月才催生出的毒苗。

她跪在主桑区最肥沃的一片土垄上,颤抖的手将卵粒撒入新翻的泥土缝隙。

口中喃喃:“吃吧……吃了她的树,咬断她的命……替娘把债讨回来。”泪水滴进土里,混着灰烬与恨意,仿佛连地脉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翌晨,天光未亮,巡查队便急报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