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台下忽然传来整齐脚步声。
十名粗布短打的茶农鱼贯而入,每人双手捧盏,杯中茶汤澄澈,松烟幽香隐隐弥漫开来。
他们沉默列队,静立台前,目光坚定。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沈清禾缓步而来。
她未着华服,一身素色棉裙,发间只一支木簪,却走得沉稳如山。
她并不急于开口,而是转向监察院派来的巡查使,拱手道:“大人,民女有一请——请三位书法大家当场比对‘索贿信’真伪。”
巡查使略一迟疑,终点头应允。
三位德高望重的翰林院书学士当场验笔,蘸墨摹形,反复对照原信与谢云章日常公文。
半个时辰后,联名出具勘验书:“形似神异,转折刻意加重,末笔拖曳过长,应为高手模仿无疑。”
台下顿时骚动四起。
谢云章脸色微变,但很快镇定下来,冷笑道:“果然不出所料,村妇伎俩,不过如此。”
可还不等他进一步发难,沈清禾已举起另一份文书。
“那请问大人,这份密笺,又是谁写的?”
她的声音不高,却穿透全场。
她徐徐展开油纸包中的底稿,一字一句念出那段足以颠覆整个茶政体系的话:
“伪榜既立,真味亦可为虚名所掩。”
空气骤然凝固。(续)
谢云章面色铁青,厉声斥责:“婢女窃物,不足为凭!”声音如裂帛般撕开文华台的寂静。
可话音未落,一阵沉缓而坚定的脚步声自人群外传来,众人纷纷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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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乌木杖缓步而入,身形佝偻却气韵凛然。
他双目覆着灰白翳膜,早已失明三十载——正是当年被誉为“一口断千山”的盲茶翁。
全场倏然安静。
小童欲上前搀扶,却被老人抬手止住。
他径直走向茶案,不看、不闻、不动神色,只将枯瘦的手掌轻轻悬于两盏茶汤之上,感受那袅袅升腾的热气波动。
片刻后,他微微颔首,执起“雾隐”浅啜一口。
刹那间,老人浑身剧震,眼眶骤然湿润,一滴浊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
“此中有山雨拍叶,有晨露坠枝……”他声音颤抖,仿佛穿越岁月,“还有灶火煨饭的暖意。多少年了……茶里终于有了人间烟火。”
他又换盏,尝“云栖”。
茶汤入口,眉头缓缓蹙起,终是摇头叹息:“香是借来的,魂是空的。纵使形似,亦不过匠人巧饰之物,无根无脉,何来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