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汤匙,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只一口,萧景行的瞳孔骤然收缩。
米香瞬间在舌尖炸开,清甜而不寡淡,绵软却不失嚼劲,咽下之后,竟有一股悠长的回甘顺着喉咙弥漫开来,暖意遍及四肢百骸。
他自幼也算食遍珍馐,却从未尝过如此滋味的米粥。
“此乃‘早稻一号’,今晨方收。”沈清禾的声音清冷如月,却字字清晰,“大人远道而来,想必腹中饥馁,先用些餐饭,我们再谈公事。”
萧景行放下汤匙,强压下再来一碗的冲动,沉声道:“沈清禾,你可知罪?朝廷‘均田令’旨在让天下耕者有其田,你却在此另立社约,将土地归于一处,名为合作,实为兼并,与国策背道而驰!”
沈清禾没有反驳他的指控,只是将一沓厚厚的卷宗推到他面前。
“大人,您若仍坚持‘均分田产’便可解天下之饥,不如先看看这些。”
萧景行疑惑地展开卷宗。
第一份,是禾联社在短短百日内的增产数据,上面详细记录了从育种、插秧到田间管理的每一次产量跃升,数字详实得令人咋舌。
第二份,是社内公共基金的支出明细,每一笔钱的去向都清清楚楚,从购买农具、修缮水利,到资助孤寡、开办蒙学,无一遗漏。
而最让他心惊的,是第三叠厚厚的信函,竟是来自邻近数个郡县的求援信,信中无一不是在哭诉天灾人祸、颗粒无收,恳求山后坊能出售些许粮食救急。
“大人请看,”沈清禾指着那惊人的增产数据,“若无良种,无耕作之法,无水利统筹,无社员齐心协力,即便将这千亩良田均分下去,又能结出几粒粟米?我们不分田,因为我们想让每一寸土地,都活得更有价值。”
萧景行彻夜未眠。
他在烛火下,反复翻阅着沈清禾所着的《农桑通览图》和那份逻辑严密的社约章程。
图册中描绘的耕作技术闻所未闻,章程里规划的组织形式更是超前于世。
他脑中固有的观念,被这一页页详实的数据和远见卓识的规划,冲击得支离破碎。
第二日清晨,天光乍亮。
山后坊的集市已经人声鼎沸。
萧景行登上临时搭建的高台,手中紧紧攥着那份他昨夜亲自签发的查封令。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台下,山后坊的百姓们神情紧张,以为最终的审判即将到来。
萧景行环视一周,深吸一口气,随即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份查封令撕得粉碎。
纸屑纷飞,台下一片死寂,继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本官奉旨巡查,现已查明!”萧景行的声音洪亮如钟,“山后坊禾联社,非但无罪,反而有功!其耕作之法,利国利民;其互助之约,堪为表率!自今日起,山后坊经验,准予在辖区内推广试行!”
他转向台下人群中的沈清禾,目光复杂而锐利:“你走的,不是歪路,是我,是朝中诸公未曾想到的另一条正途。但我仍有一问:你这套办法,全系于你一人之身。若有一日你倒下了,这一切,还能不能继续?”
这致命的一问,让刚刚燃起的欢呼声瞬间冷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清禾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