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灶带着十几个村老组成“邻里监粮会”,每日午时敲锣公示库存进出,账目清清楚楚写在木牌上,挂在市口最显眼处。
百姓看着看着,心也就稳了。
陆时砚是在第五日晨间看到那张《九郡米流动图》的。
他立于灯下良久未语,指尖轻抚图纸边缘,忽而低笑出声:“妙啊……这不是赈灾,是下棋。以信用为子,以民心为盘,一步落下,满盘活。”
他当即提笔拟就《借粮契》,条款明晰:按户造册,实名登记,归还期限分三等,利息仅收一成糙米,逾期不究,但记入“互助录”供乡评参考。
文书传开,百姓争相签名画押。
有人抹着眼泪说:“几十年了,头一回觉得官府之外,还有人真把我们当人看。”
然而豪商岂会善罢甘休?
第七日,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民”涌入平粜点,一人持帖连购十户份额,形迹可疑。
沈清禾早有预料,命铁头暗中记录面孔,发现竟是某粮行掌柜亲信。
她不动声色,反而让杜掌柜放出风声:“山后坊试种‘速生薯’成功,亩产三千斤,半年可收,不惧旱涝。”
市井哗然。
传言如野火燎原,连邻州都在打听种法。
囤粮商人心慌,生怕粮食砸手里,开始低价抛售回本。
就在他们争相倾销之际,苏秀才登上高台,宣布即刻停止平粜,并揭榜天下:
“禾社已于昨日购进新麦二十万石,明日开仓竞卖,价低者得!”
举城震惊。
没人知道,这场竞拍背后,是杜掌柜以十余家分散商户名义悄然拍下全部存量;更无人察觉,那一车车“高价购入”的麦子,早已通过共耕会的秘密合作社网络,星夜调往重灾区。
夜幕降临,粮仓前火把如龙。
苏秀才站在堆积如山的粮袋之间,手持算盘,一件件核对分装名单,声音沉稳清晰。
风吹乱了他的发髻,他却浑不在意,眼中映着跳跃的焰光,像燃着一片不肯熄灭的星野。
远处山道上,尘烟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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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玄色官袍的身影勒马停驻,望着集市方向久久未动。
那人正是巡灾御史萧景行。
他凝视着灯火通明的粮仓,听着随风飘来的报数声,喃喃自语:
“昔年我以为治国在均田,如今方知,治世在计量。”萧景行勒马立于山道高处,玄色官袍被夜风鼓动如旗。
他望着那片灯火通明的粮仓,听着苏秀才沉稳报数的声音——“柳溪庄七百二十袋,已验讫;青石坡五百三十袋,签押为凭”——字字清晰,如铁钉入木。
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道深长的侧影,也映亮了眼底那一丝震动与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