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无人在意,只当是装饰。
可渐渐地,孩童会背,妇人会念,连放牛娃也哼唱起来。
这句话像种子,悄然埋进人心。
而真正掀起波澜的,是一场突如其来的仪式。
那一日,沈清禾请来了盲茶翁、老秤头、柳三娘等德高望重之人,于窑坊前设香案,立铜鼎,当众宣布:“今日,焚引立约。”
老秤头拄着拐杖上前,双手捧出一叠泛黄残纸,颤抖着展开:“这是三十年前的‘互助盐帖’……那时朝廷不管,百姓自组盐会,凭信换盐,十年无乱。”他声音沙哑,“后来官府说私票犯法,一刀斩尽。这些帖子,是我偷偷藏下的命根子。”
沈清禾接过旧帖,轻轻抚过斑驳字迹,眼中微光闪动。
她转身,从匣中取出几张高价购回的“空盐引”——那些由官府特许、却从未兑过实盐的虚额凭证。
鼓乐骤停。
她将盐引投入灶火。
火焰腾起刹那,赤红如血,映亮每一张仰望的脸。
“从今往后,十七村不用官引,不拜盐商!”她的声音穿透夜空,“我们的盐,由我们自己守;我们的信,由我们自己立!”
百姓先是寂静,继而爆发出震天欢呼。
有人跪地叩首,有人泪流满面,更多人齐声高喊:“信禾社!守共约!”
柳三娘站在茶肆门口,望着那团燃烧的火焰,猛地灌下一碗烈酒,朗声大笑:“沈娘子烧的是纸,立的是理!”
火光映照之下,沈清禾静静伫立,识海中那幅漕运图再度微震,白鹭滩、青石嘴、断桅湾三处红点稳定闪烁,仿佛暗河涌动,即将破土成渠。
而在柴草镇衙门深处,郑元通捏着探子密报的手指节发白,眼中怒火翻腾。
他死死盯着纸上“焚引立约”四字,牙关紧咬,一字一顿:
“好个沈清禾……你竟敢烧我的盐引?!”郑元通的怒火如野火燎原,一夜之间烧遍柴草镇市井。
次日清晨,街头巷尾便响起窸窣私语:“听说了吗?沈娘子私印盐券,那是抄家灭门的大罪!”“官府迟早要来拿人,咱们若用了那纸券,岂不是同谋?”小贩收摊时拒收盐券,村妇抱起刚兑的盐包犹豫再三,又退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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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鹤唳中,连最信任禾社的老农也低着头,把桑皮纸券藏进贴身衣袋,不敢示人。
流言像阴云压境,可沈清禾却未出一声辩解。
她只遣人递帖,请盲茶翁于三日后亲临窑坊,品一盏“盐约茶”。
消息传出,众人愕然。
有人冷笑:“这是病急乱投医,想借老茶翁的名望撑腰?”也有人暗自拭目以待——那盲眼老人半生不涉纷争,评一口茶能定百商生死,若他肯开口,便是铁板也能撬开一道缝。
那一日,春阳微暖,窑坊前围满了人。
沈清禾立于石案旁,一身素布青衣,神色沉静如水。
铜炉上陶壶轻沸,她亲手取井水三升,投入粗盐一撮,文火慢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