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脱下脚上草鞋,垫在轨底,喃喃道:“这双脚走过的冤路太多,踩塌过多少人家的命?就让它垫着新道,赎一赎。”
山鹞子看见,未声张,只在巡更簿上记了一句:“四更天,轨基稳固,无异动。”
沈清禾得知此事,并未召见,亦未宣扬。
她只是命人加刻一块木牌,置于首座歇脚台最显眼处:“过往脚夫若有技艺,可申请加入养护队,工酬同例。”语气平静,却如春风化冰。
当晚,老瘸兵收到一封无名信,打开后手微微发抖——附着一张泛黄的“承运契”副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历年盘剥路线、抽成比例、暗卡位置,甚至还有几处私设陷阱的坐标。
这是铁脚盟存续二十年的核心机密,也是无数商旅血泪的见证。
陆时砚看过之后,久久不语,最终轻叹:“他交出的不是情报,是过去。”
夜雨悄落,润物无声。
沈清禾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灯火零星闪烁的轨道沿线,忽觉袖中铜印微热。
空间界面再度流转——【支线规划图谱】悄然解锁,可预演地形适配与承重分布。
她眸光微闪。南北向第一条支线即将贯通。
然而就在那日清晨,乌云自北压境,如墨染天河倾倒之势,笼罩群山。
雷声隐隐滚动,像是某种巨兽在云层深处苏醒。
而在百里之外的山口隘道,一支运粮队正艰难前行。
领队抬头望天,脸色骤变。
暴雨将至。
米轨尚未完成全线防水加固。
一旦积水,滑行受阻,整条生命线或将中断。
暴雨如注,天地间一片混沌。
山脊上的米轨在雷光中忽明忽暗,像一条被惊雷抽打的银蛇,蜿蜒于泥泞与陡坡之间。
北线支线贯通之日,本应是庆贺之时,可苍天似要试炼这新生命脉的成色——乌云压顶,雨势如倾,百里外的山口隘道已成泽国。
那支运粮队被困在断崖窄道,车轮深陷泥中,粮袋浸水膨胀,重量倍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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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队嘶吼着指挥众人推车,可人力在自然之怒前渺小如蚁。
雨水灌进喉咙,寒意直透骨髓。
他们知道,若不能在一个时辰内越过岭脊,整批粮食将滞留险地,而山后坊数万张嘴等米下锅,一日都不能断。
就在此时,一队人影自雨幕深处奔来。
三十余人,无盔无甲,披着破蓑烂笠,脚踩泥浆,却步伐坚定。
为首的正是石磙子,他赤着上身,肩扛麻绳,脸上沟壑纵横,雨水顺着他花白的鬓角淌下,如同洗刷旧罪的忏悔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