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禾举起手中的《共耕盟约簿》,声音不高,却穿透喧嚣:
“这不是我定的规矩。是你们自己写的。”她翻开首页,指着那一排排鲜红的手印,“上月共耕大会,一百七十三人按手印同意:凡入盟之粮,必持新契,种者署名,售者留印。谁的米,谁负责。”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那几家商号派驻的管事身上:
“你们若不服,现在便可站出来——告诉我,你们的米,敢不敢写上种者姓名?敢不敢让百姓知道,这一口饭,是谁种的,谁运的,谁卖的?”
无人应答。
风掠过荒原,吹动旗幡,也吹动人心。
忽有一老农踉跄上前,老泪纵横:“我儿子……吃了没名的米,烂了肠子,三天就没啦!官府说查不清来源,只能认命……”他嘶哑着嗓子喊,“这契!不能废!求您……千万别撤啊!”
四周渐渐响起附和声,起初零星,继而连成一片。
沈清禾静静听着,眼底泛起一丝极淡的湿意,很快隐去。
她转身下令:“这批米暂扣,送检毒素。三日内公布结果。凡拒缴新契者,其货一律不得进入共耕联盟辖域。”
话音落下,远处码头方向,又一声号角悠然响起。
新的粮船正陆续启航,每一艘都挂着“光明契”木碑,每一块碑上都刻着运输者的姓名与出发地。
而在人群背后,一道不起眼的身影悄然退去。
那是柳芽儿,她低头疾行,手中攥着一张揉皱的纸条,上面歪斜写着一行字:“城南枯井,昨夜有灰味。”
她没敢告诉任何人,但那一幕已在她脑中挥之不去——前日凌晨,她为兄长送药路过城南废巷,曾见一道黑袍身影鬼祟出入,肩扛麻袋,倾倒入井。
她本以为是垃圾,可今早陈医士问起“最近可闻异常气味”,她才猛然想起,那井水……已有三日无人取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而此刻,沈清禾站在高坡之上,望着远方渐亮的天光,忽觉一阵心悸。
仿佛有什么深埋的地雷,正被风吹开了第一层土。
夜色如墨,城南废巷深处,风卷着腐土与霉烂稻壳的气息,在断墙残垣间游荡。
陈砚之带着两名精壮农巡,借着月影掩映,悄然逼近一处荒废的陶坊。
柳芽儿蹲在十步开外的柴堆后,指尖发冷,掌心却满是汗——那张纸条上的“灰味”,终于引来了刀锋。
“就是这儿。”陈砚之低声道,目光落在地面一道被新土掩盖的裂痕上。
他蹲下身,轻轻拂去浮尘,露出半块烧焦的木牌,上面残留着半个模糊印记:“瑞隆记·丙三”。
他眼神一凛,挥手示意破墙。
夯土墙轰然倒塌时,火光正从窖内窜出。
两名黑衣仆役惊起,手中账本燃着半截,纸灰如蝶纷飞。
陈砚之一跃而入,一脚踢翻火盆,另两人扑上前夺下未燃尽的残页。
火光映照中,一行歪斜墨字赫然入目——
“怨稻再育·试用批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