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低头不语,有人红了眼眶。
到了深夜,十余户人家主动来到仓房前,退还部分配额。
“我们少吃一口,留给没劳动力的家。”
沈清禾没有推辞,只是点头,在账册旁另立一本《返还录》,亲自记下每一笔。
第三日清晨,山后坊外突然涌来一群衣衫褴褛的“灾民”,哭声震天。
“你们有米不吃,让我们饿死吗!”
“沈家女是伪善!开仓救人才是正道!”
柳芽儿一眼看出破绽——这些人指甲干净,鞋底无泥,走路步伐稳健,分明是装穷闹事。
她怒而欲擒,却被沈清禾抬手制止。
“放他们进来。”沈清禾平静道,“每人一碗稀粥。”
并在粥棚旁立起一块青石碑,上书三行字:
凡领食者,须报真名、来历、去向。
所言若虚,一经查实,永不赈济。
此册永存,谓之《赈册》。
百姓哗然,讥讽四起。
“装什么清高?”
“不过做戏罢了!”
可当第五人颤抖着写下“崔府家奴”四字时,全场骤然安静。
陆时砚早已派人尾随其中数人,一路追踪至城西某书院监院私宅。
宅中密室堆满银钱与伪造的难民文书,还有尚未拆封的“官济”空袋——竟是打着朝廷名义准备栽赃嫁祸。
消息传来那晚,沈清禾坐在院中,黄狸蜷在膝上,不再躁动。
她望着远处群山隐没于浓云之下,轻声道:“他们以为,断粮就能逼我低头。”
陆时砚递来热茶,眸光深邃:“你在等第七日。”
她笑了笑,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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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一夜,守仓的农妇发现,沈清禾独自去了地下粮窖。
许久之后出来,肩头沾着陈年谷尘,眼神却亮得惊人。
外面的世界正在饥饿中挣扎,炊烟渐稀,孩子的哭声越来越轻。
而她站在风雨欲来的黎明之前,像一棵扎进岩缝的稻,根深千尺,静待破土之机。
第七日,断粮封锁已至极限。
山野之间,炊烟如垂死的呼吸,断断续续。
村口老槐树下,几个瘦得脱形的孩子抱着空碗蜷缩着,眼巴巴望着粮仓方向,连哭都无力了。
狗不吠,鸡不鸣,连风刮过枯枝的声音都显得刺耳。
饥饿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罩住了整片土地,人心在沉默中颤抖。
就在这濒临溃散的边缘,沈清禾走出了祠堂。
她穿着素布短袄,发髻用一根木簪固定,肩上搭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巾帕——和寻常农妇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