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你查的是粮,我查的是心

官道两旁,原本荒芜的田埂竟挤满了人。

老者拄杖而立,妇人怀抱着婴孩跪地焚香,口中喃喃:“谷母赐生,活命之恩。”有人捧出土碗接露水,说是想沾一点“不死米”的气运;还有孩童追着队伍跑出十里,只为看一眼坛中是否真有青苗破土。

这一切,都落在山崖阴影中的白刹眼中。

他伏在嶙峋石后,手指紧扣刀柄,目光死死盯着那缓缓前行的米坛。

身后十余名影卫屏息凝神,只待一声令下,便可雷霆出击。

可他迟迟未动。

不是不敢,而是不能。

那坛米由三位德高望重的农会长共同护送,皆是乡里耆老,平日受人敬重。

若在此地动手,杀的不只是任务目标,更是民心所向之人。

更棘手的是,沿途每一里设一登记簿,百姓签名作证,连地方里正都被请来监行。

一旦发生劫掠,百人联名状顷刻便可递至京畿。

而最令他心头震颤的,是那些跪拜的身影。

他们不为权贵低头,却肯为一坛米俯首。这不是恐惧,是信仰。

青隼站在他侧后方,望着山下那一片低垂的额头,忽然低声开口:“我们奉旨行事,为何……像在作恶?”

白刹猛然侧目,眼中寒光乍现。

可对上青年清澈的目光,那抹杀意竟滞了一瞬。

“闭嘴。”他冷声道,“你父死于饥荒,你不恨这世道?”

青隼摇头,声音轻却坚定:“我父饿死前,最后一句话是‘若有人肯分一口真粮,我不至于啃泥’。今日这些人——他们给的,正是我父亲一生都没见过的真粮。”

风掠过山脊,吹乱了两人衣袍。

白刹未再言语。他知道,有些东西正在崩塌,不是命令能堵住的。

当夜,营地死寂。

青隼未归。

白刹亲自搜其帐,只见床铺整洁,兵刃尽去,唯留一枚染血的影卫腰牌压在枕下,旁附一张素笺,墨迹未干:

“我父饿死于官仓前,若今日杀此等人,九泉之下,他必唾我面。”

指节捏得发白,他却终未下令追杀。

同一时刻,医馆内烛火微摇。

红袖跪在堂前,双手呈上一本暗格密信簿,泪流满面:“我原是奉命而来,监视你们的一举一动……可这些日子,我娘的咳症好了,村东李婆的浮肿消了,连隔壁瞎眼的老张头都说,喝了这防瘟汤,梦里见到了稻花……”她哽咽难言,“我……我不想再骗了。”

沈清禾静静翻阅簿册,良久,抬眸:“你还想走吗?”

红袖摇头,目光坚定:“我想学配净谷粉,想让更多人不再因劣粮丧命。”

“好。”沈清禾起身,从柜中取出一枚铜契,刻上“医十三”三字,“从今起,你是共耕会第十三位医契执掌。”

窗外,黄狸忽地竖耳轻鸣。

雨丝悄然落下,北方山道泥泞蜿蜒,一骑孤影冒雨南返,马鞍旁挂着半袋发芽的米,穗尖泛着微不可察的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