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泪如雨下。
一个老农颤抖着跪下,将自己的碗摔在石台上;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碎碗之声起初零落,继而汇成浪潮,响彻山谷。
“碗在我手,契在人心!”
呐喊如雷,震得林鸟惊飞,远山回荡。
当夜,烛火不熄。
一万三千七百二十六只信碗被逐一拓印,字迹清晰,编号有序,装订成册,封皮题曰:《民食录》。
其后附《光明契》全文、共耕制度细则、粮食调配账目、灾年放粮记录,详尽无遗。
沈清禾执笔于扉页,写下一行墨字:“百姓吃饭的权利,不该由一纸勘合说了算。”
第三日黎明,柳芽儿率三十名青年护送《民食录》奔赴各州府衙。
她们不带兵器,只背木匣,每至一处,便当众宣读内容,请里正签收留档。
与此同时,陆时砚独坐灯下,提笔写下一封密信,交由暗线送往北方边境。
信中仅两句:
“前朝玉牒尚存。
若有心人想查血脉,不如先查查谁在往灾民嘴里塞石灰。”
五日后,晨光初透。
山后坊外尘土飞扬,马蹄声再度逼近。
钦差亲率卫队直抵坊口,铁甲森然,杀气隐现。
他厉声喝令开门,却见坊门徐徐开启,一道素色身影静静伫立阶前。
沈清禾一身青布裙衫,手托漆盘,盘中奉茶一杯,热气袅袅。
她未跪,亦未退,只是微微一笑,从容上前一步,将茶举至额前。
钦差怒极反笑:“沈清禾!你可知拒诏是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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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答,只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绢,轻轻展开一角——
阳光照在丝帛之上,隐约可见朱砂批注与龙纹暗印,还有一行小字,墨色如血。
第五日,天未明,霜气如刀。
山后坊外的官道上马蹄声再度碾碎晨雾,钦差率铁甲卫队直抵坊口,旌旗猎猎,杀机隐伏。
坊门紧闭,唯有炊烟袅袅自村落深处升起,仿佛一方不染尘世的桃源。
他冷笑一声,抬手欲令破门而入,却见那扇斑驳木门缓缓开启——一道素色身影立于阶前,青布裙衫,发髻微挽,手中托着一只漆盘,盘上茶盏热气轻升,在冷空气中蜿蜒成缕。
沈清禾未跪,亦未退。
她上前一步,将茶举至额前,动作从容如迎故人。
风拂起她鬓边碎发,露出一双沉静如深潭的眼。
“大人一路辛苦。”她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铁甲与沉默,“请用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