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掌记,”郭崇韬最后拍着他的肩膀说,“你这样的人,将来必有大用。”
刘处让摸了摸自己包扎好的左半边脑袋,笑了笑。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笑起来是什么样子——脑袋一边高一边低,脸上一道道干涸的血痕,笑容想必不太好看。“郭大人抬举了,我现在只想回兖州复命。”
“兖州……”郭崇韬犹豫了一下,“你一定要回去?”
“张大人还在等我。”
郭崇韬没再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
然而刘处让最终没能回到兖州。就在他养伤的第三天,一匹快马从东方飞奔而来,马上的人浑身灰尘,面色如土,一路冲进晋王府通报了一个消息:兖州城破,张万进被诛。
刘处让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坐在驿馆的床上喝药。他端着药碗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把药喝完了,一滴都没洒。他把碗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东边的天际,望了很久很久。
身后的仆人小心翼翼地问他怎么了,他没回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去帮我把那条纱布换一下,有点松了。”
他终究没有为张万进掉一滴眼泪——不是不伤心,而是他太清楚了,在这个乱世里,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张万进死了,兖州丢了,他刘处让成了一个没有主公、没有城池、而且还少了一只耳朵的孤魂野鬼。
但他不打算就这么算了。
他在魏州留了下来。李存勖对他还算不错,给了他一个不大不小的官职,让他留在幕府里做些文书工作。他的耳朵没了,但脑袋还在,而且事实证明他这颗脑袋确实挺好使——他处理政务有条不紊,起草文书文辞精准,慢慢地就在晋王府的幕僚班子里站稳了脚跟。
有时候他会下意识地去摸左耳的位置,那里只剩下一道凸起的疤痕,光滑得像一枚铜钱。摸到的时候他就会想起张万进,想起那碗黑乎乎的皮甲汤,想起兖州城墙上最后一抹夕阳。但这些记忆他从不跟任何人提起。逢人问起耳朵的事,他只是笑着说:“割了,凉快。”对方笑了,他也就跟着笑,笑声比谁都爽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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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留在了晋国。后来李存勖称帝建立后唐,他一路升迁,历任枢密使、兵部尚书,成了后唐举足轻重的文臣。而当年那个在王府门外血淋淋的场景,也成了五代官场上一个经久不衰的传说。有人说他是忠义之士,有人说他是疯子,还有人说他那是看准了风向,提前给自己的仕途铺路。不管哪种说法,刘处让都只是笑笑,从不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