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我儿继岌今天生辰,本王想从内库支些钱帛,给娃娃置办点玩意儿。”李存勖说得轻松。
张承业眼皮都没抬:“多少?”
“不多不多,百来贯就行。”
张承业手里的账册差点掉地上:“百来贯?大王,您说‘百来贯’的时候能不能别用‘不多不多’这种词?百来贯够一队士卒吃两个月的!”
李存勖有点不高兴了:“老张,我是晋王,这国库里的钱我不能动?”
“能。”张承业说,“但要按规矩来。军国大事可动,粮草军械可动,将士赏赐可动。给六岁孩童买糖人——不能动。”
“张承业!”李存勖提高了嗓门,“你这是什么态度?本王是来跟你商量的,不是来受你审的!”
张承业不为所动,反倒坐回门槛上,把那串钥匙往怀里拢了拢:“大王,老臣这把年纪了,说话不好听,可道理就这个道理。这内库里头,每一文钱都是河中百姓的血汗,是三军将士的口粮。今日您要百贯给公子买糖人,明日郭将军要百贯办堂会,后日哪位娘娘再要百贯置办胭脂水粉——这库房就算是座金山,也经不起这么花。”
李存勖被噎得说不出话,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旁边几个侍卫远远站着,大气都不敢出。
半晌,李存勖挤出一句话:“张承业,你是不是觉得本王好欺负?”
“大王何出此言?”张承业抬头看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老臣只是尽职而已。”
“尽职?”李存勖冷笑一声,“你可知道这江山是谁打下来的?是我父王!是我!我们李家父子提着脑袋在前头打仗,回头想花自己库里的钱,还得看你这个下人的脸色?”
这话说得极重。张承业慢慢站起来,身形微微晃了一下,但他站稳了。他抬起眼睛看着李存勖,那双老眼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