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1章 龙椅就在那儿,李嗣源愣是绕着走了三圈(上)

天成元年四月的洛阳,气候宜人,牡丹开得正盛。但满城文武没有一个有心思赏花的——所有人都在忙活同一件事:求李嗣源当皇帝。

这件事的荒诞程度,大概相当于你家里着了火,邻居拎着水桶冲进来把火灭了,然后你全家人齐齐跪下对救火的人说:“求求您了,把这房子也收了吧。”邻居说这怎么好意思呢,全家人说您要是不收我们就长跪不起。邻居面露难色,叹了口气说那行吧我先住着,房子还是你们家的。

李嗣源此刻就是这个邻居。

他坐在临时住所的正堂里,面前堆着的劝进表文已经快摞到房梁了。安重诲每天进来汇报工作,都得侧着身子从表文堆里挤过去,活像在走一条纸质峡谷。他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问道:“大帅,这些表文您好歹看几份?”

李嗣源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看什么看,内容都一样,全是‘国不可一日无君’开头,‘天下苍生’结尾,中间引经据典凑字数。这帮人写公文的本事,我是领教了。”

“那您打算什么时候松口?”

“松什么口?”李嗣源一脸无辜,“我是来平叛的,又不是来篡位的。”

安重诲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钟,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或者说,确定他正在开一种只有他自己觉得好笑的玩笑。两人相顾无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沉默。

最后还是安重诲打破了僵局:“大帅,咱们能不能别演了?”

“演什么?”

“您心里清楚。”

“我不清楚。”

“那臣帮您捋一捋。”安重诲也不客气,直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整个洛阳城敢在李嗣源面前不请自坐的,大概也就他一个,“庄宗皇帝驾崩,宗室子弟或死或逃,满朝文武全在您手底下讨生活,各地藩镇的贺表已经在路上跑了好几个来回了。您现在说‘我不当皇帝’,跟一个已经吃了三碗饭的人说‘我不饿’有什么区别?”

李嗣源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安重诲:“安先生,你跟我多久了?”

“十几年了。”

“那你应该知道,我是真的没想当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