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上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装，陆辰希站在镜子前，仔细地调整着领带。高烧让他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却因为药物的刺激和意志的强行支撑，显得异常明亮，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燃烧的锐利。他往脸上泼了些冷水，试图让混沌的大脑清醒一些。

林夕走过来，默默地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领带结，动作细致而温柔。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陆辰希，听着，你不是一个人去战斗。我会一直在外面。如果……如果你在里面撑不住了，就给我发个信号，哪怕只是一个句号。我就进去，说你家里有急事，把你带出来。”

她的办法笨拙，甚至有些幼稚，但那份不顾一切想要保护他的心意，却像一道暖流，瞬间涌遍陆辰希的四肢百骸。他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样子刻进灵魂里。

“好。”他低声答应，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她微凉的手，仿佛要从她那里汲取最后一点力量和温度。

再次站在那家私人会所门前，陆辰希感觉脚步有些虚浮，额角的血管随着心跳一下下地胀痛。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挺直脊梁，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冷峻与平静，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茶室“听松”里，赵劲已经到了。他今天没有泡茶，面前只放着一杯清水，神色比上一次更加严肃。他身边，还坐着一位戴着眼镜、气质精干的中年女性，是华晟资本的首席法务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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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寒暄，谈判直接开始。

赵劲开门见山，问题尖锐如手术刀，直指陆氏目前最致命的软肋——巨额的表外负债、错综复杂的关联担保、以及由出逃人员可能引发的连锁法律风险。那位女法务官则不时补充着专业的法律质疑，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根针，扎在陆辰希紧绷的神经上。

陆辰希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和大脑的阵阵眩晕，调动起全部的精神力应对。他语速平稳，逻辑清晰，引用的数据精准无误。对于已知的风险，他坦诚不讳，但会立刻附上他已经着手或计划采取的应对方案；对于质疑，他从不回避，总是能给出基于事实和逻辑的、具有建设性的解释。

他甚至主动抛出了周屿刚刚发现的、关于财务总监试图抛售债券以及“晨曦物流”内部可疑账目的最新情况。“这些问题确实存在，而且可能只是冰山一角。”陆辰希的声音因为发烧而有些低哑，却更添了几分沉痛的力量，“但我认为，正因为我们主动、提前地发现并披露这些问题，恰恰证明了我们进行彻底刮骨疗毒的决心，也为华晟后续的尽职调查和风险定价，提供了更清晰的路径和……议价的空间。”

他将危机转化为展现诚意和掌控力的机会。

谈判进行得异常艰难。汗水不断从陆辰希的额角渗出，他不动声色地用手帕擦去。胃部的痉挛一阵紧过一阵，他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攥成拳头，用指甲陷入掌心的疼痛来对抗身体的不适和精神的疲惫。

期间，他的手机在口袋里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他知道，可能是周屿的新消息，也可能是林夕在外面等得心焦。但他没有去看，他不能有任何分神。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当谈判终于进行到对核心资产包的估值和未来重组后股权架构的讨论时，陆辰希感觉自己的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眼前开始出现细小的黑点，耳鸣声也越来越响。

就在他几乎要撑不住，下意识地将手伸向口袋里的手机，想要按下那个预设好的求救信号时，赵劲却忽然停了下来。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陆辰希异常潮红的脸上和那双因为强撑而布满血丝、却依旧倔强地闪烁着锐光的眼睛上。

“陆辰希，”赵劲的声音打破了几近凝固的气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或许是欣赏？“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硬。”

陆辰希微微一怔，攥着手机的手指松开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