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遇春的心提了起来。他知道李军师向来稳重,看不上自己这种打硬仗的法子。
可我没派。朱元璋放下帘子,转身时,烛火恰好落在他脸上,映得他眼神发亮,我对李善长说,伯仁看着粗,心里比谁都细。他敢带二十人闯滩,就一定有法子活着回来。
常遇春只觉得鼻子一酸,眼眶猛地热了。他自小没了爹娘,在濠州给地主放牛时,总被人欺负说他是野种;后来投军,又因性子烈,总被长官嫌鲁莽。还是去年在和州,他提着元兵的首级去见朱元璋,主公接过首级时,没问他杀了多少人,反倒先问他:伤着没有?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这二十多年的委屈,好像都被这一句话化解了。
主公......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天说不出一个字。他想说说自己那日在滩头杀得脱力时,是想着主公说的打下采石矶,就让弟兄们有饭吃才撑下去的;想说说自己背上中了一箭,是咬着牙把箭拔出来,心里念着主公的嘱托才没倒下。可话到嘴边,只剩下滚烫的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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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走上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主公的手掌很粗糙,带着常年握笔和执刀磨出的厚茧,落在他甲胄上,却比任何铠甲都让人觉得踏实。你不用多说,我都知道。朱元璋的声音放得更柔了,我朱元璋这辈子,见过的猛将多了去了。有的能扛鼎,有的能百步穿杨,可大多是有勇无谋,成不了大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外沉沉的夜色,像是在回忆什么。当年在皇觉寺,我给佛祖磕了三个月的头,求的不是富贵,是能让天下人有口饭吃。后来投了红巾军,才明白光靠磕头没用,得靠刀枪,更得靠脑子。
常遇春静静地听着。他知道主公的身世,比自己还要苦。小时候听老兵说,主公为了给爹娘买口薄棺,在地主家门口跪了三天三夜,最后是靠着偷来的半袋米才把亲人们葬了。这样的人,心里装着的从来不是自己的功名。
伯仁啊,朱元璋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他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期许,你那杆枪,能捅穿元兵的胸膛,这是勇;可你知道什么时候该捅,往哪捅,这是谋。这两样,你都占了。
他转身走到案前,拿起案上的一块令牌。那令牌是用黑檀木做的,上面刻着二字,边角被摩挲得发亮。这令牌,去年你拿下和州时,我就想给你。朱元璋把令牌递过来,可我又怕你恃才傲物,忘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
常遇春双手接过令牌,入手沉甸甸的。黑檀木的纹理在烛光下像流动的水,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主公时,主公穿着打补丁的战袍,却眼神清亮地说:咱们当兵,不是为了抢地盘,是为了让老百姓能睡个安稳觉。
采石矶那战,你救了三百多个被元兵掳走的妇人孩子,朱元璋忽然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这事你没跟任何人说,可那些百姓偷偷给你立了长生牌,这事传到我耳朵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