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陆铮知道,这只是开始。皇太极的主力尚未完全到位,他在等待,等待更好的攻城时机,也在等待这座城市从内部自行崩溃。
崩溃的迹象很快出现。
首先是粮食。尽管陆铮用尽手段,甚至默许了对城内少数“奸商”的抄家,但囤积的粮草依然飞速消耗。
配给的口粮一减再减,普通百姓开始以树皮草根充饥,饿殍开始出现在街角巷尾。军粮也开始短缺,士兵们的怨气在不断积累。
其次是火药。京营火器本就老旧,库存的火药也因潮湿和管理不善而大量失效。
每一次火炮发射都变得极为珍贵,火铳手们甚至开始节省每一份火药。
更可怕的是谣言。清军不断用箭射入劝降信,宣称“只诛昏君奸臣,不伤百姓”,甚至列出投诚将领的“赏格”。
城内开始流传各种消息:某处城墙不固、某位大将暗通款曲、朝廷准备弃城南逃…每一次谣言都会引发一阵新的恐慌。
陆铮如同救火队员,四处扑火。他处决了一批散播谣言的细作,严惩了几个克扣军粮的胥吏,甚至亲自巡视最危险的城段,以稳定军心。
但他眼底的疲惫越来越深,他知道,这些手段只能延缓,无法逆转。
这一夜,清军发动了第一次大规模夜袭。
重点攻击点是防守相对薄弱的广渠门。数以千计的清兵扛着云梯,在火炮和箭雨的掩护下,疯狂扑城!
城头上顿时陷入惨烈厮杀!火光映照着扭曲的面孔,刀剑碰撞声、喊杀声、惨叫声响彻夜空!
陆铮第一时间赶到广渠门。他拔剑在手,亲自督战。锦衣卫缇骑组成督战队,在后面压阵,后退者格杀勿论!
“顶住!滚木!砸下去!”
“火油!倒火油!”
“铳手!瞄准梯子打!”
他声嘶力竭地吼叫着。胡小栓和柱子所在的锐士营被调了上来,孩子们咬着牙,拼命地将滚木礌石推下去,用长矛将爬上垛口的清兵捅下去。
不断有人中箭倒下,鲜血染红了城墙。
战斗持续了半夜,清军才在付出相当代价后退去。城头上尸骸枕藉,伤兵的呻吟声不绝于耳。
陆铮站在硝烟弥漫的城头,看着渐渐退去的火把洪流,微微松了口气,但心情却更加沉重。这只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