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像砸进干土里的雨点,迅速渗下去。
整个矿区瞬间沸腾起来。
尘土比以前更容易扬起,白花花一片,呛得人直咳嗽。
镐头刨进被晒得松软的土里,声音沉闷。
铁锹扬土变得省力,但热度却加倍消耗着体力。
士兵们光着膀子,古铜色的脊背上汗水淌成小河,在阳光下闪着光。
反坦克壕一寸寸地延伸,像巨大的伤疤刻在大地上。
机枪阵地巧妙地隐藏在茂盛起来的草稞子和岩块后面。
矿洞深处,阴凉潮湿,叮叮当当的加固声不绝于耳,新的交通壕像蜘蛛网一样悄然蔓延。
张大彪来回巡视,步子又快又重。
他一会儿跳进壕沟,用手捏捏土质,嫌晒得不够硬实,吼叫着让人泼上水再用夯锤砸实。
一会儿又钻进草丛,检查机枪射界,把遮挡视线的杂草灌木徒手清理干净。
“这壕边再拍结实点!别一下雨就塌!”
“这堆新长的草稞子是好,但也别太密,挡了自己视线!”
“暗堡的射口用树枝遮一下,别反光!”
他嗓门洪亮,骂得粗野,但句句都在点子上。士兵们边听边骂边干,没人抱怨,都知道这工事是保命的家伙。
歇气的当口,有人抱着水桶咕咚咕咚猛灌,汗水滴进桶里也顾不上。
一个年轻战士望着远处蒸腾的热浪,小声说:
“这鬼天气,鬼子真会挑时候来……”
旁边一个叼着旱烟却没点的老兵,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油汗:
“热才好!热得他们头晕眼花,枪都端不稳!咱以逸待劳,正好收拾!”
张大彪正好走过来,拿起水瓢舀了半瓢水,从头浇下,打了个激灵,水珠四溅:
“听见没?老兵们说得在理!
咱独立团出来的,还怕热?
咱修好了工事,阴凉地里等着他们来钻火炉!”
他甩甩头,水珠在阳光下划出亮线,目光再次投向远处那扭曲的地平线,变得冰冷而专注。
夕阳西下,热度稍退,给忙碌的矿区、新挖的壕沟、隐蔽的枪口都涂上了一层暗红的血色。
工事初具雏形,依托着初夏茂盛的地形,像一张悄然张开的、带着尖刺的巨大猎网,沉默地潜伏着,等待着吞噬来犯之敌。
远处,隐约的轰鸣声似乎融入了夏日傍晚的虫鸣,若有若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