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看到”自己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欲望和阴暗面，被赤裸裸地展示出来，并被告知“这就是真实的你，卑劣而丑陋”。

心魔丛生，无孔不入。

归墟不再从外部摧毁他们，而是从内部，引爆他们自己灵魂深处的恐惧、愧疚、怀疑和绝望。它就像最高明的刑讯者，不施加肉体的痛苦，而是专门折磨精神的弱点，让你自己否定自己，自己摧毁自己。

舰桥残骸内，原本因枪声而短暂清醒的众人，再次陷入了更深沉、更个体化、也更危险的崩溃边缘。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极致的痛苦、挣扎、迷惘，甚至开始出现自我伤害的倾向——有人用头撞击地面，有人徒手撕扯着自己的皮肤，仿佛想将内心的怪物挖出来。

李胤在陈星和无数愧疚幻影的包围中，意识越来越模糊。那些低语似乎要将他拖入永恒的自我谴责深渊。

但就在他即将彻底放弃抵抗的瞬间——

他眼角的余光，看到了林倩。她蜷缩着，颤抖着，却仍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腕，用疼痛对抗着脑海中疯狂的数据流，眼中还残留着一丝不肯熄灭的、属于学者的倔强。

他也看到了姜承远。老人虽然泪流满面，被先祖的幻影压得几乎匍匐在地，但那枯槁的手，却依然紧紧握着胸前一块代表烈山身份的、已经失去光泽的古玉。

还有旁边，一个年轻的轮机兵，正一边流泪，一边用指甲在手臂上刻下歪歪扭扭的字——依稀是“妈妈，对不起，但我没逃”。

这些人……还在抵抗。哪怕方式笨拙，哪怕痛苦不堪，他们还在用自己残存的一切，对抗着从自己内心生长出来的怪物。

一股微弱却坚韧的热流，从李胤几乎冻结的心脏深处，挣扎着涌出。

“不……”

他沙哑地开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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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被它……这样打败……”

他猛地抬起头，尽管眼前依然晃动着陈星和其他人的幻影，尽管耳边的低语依旧恶毒，但他强迫自己，将视线聚焦在手中那把已经打空的、滚烫的配枪上。

枪身冰冷，残留着击发后的灼热。

这是一个真实的物体。一个不属于“心魔”，而是属于外部世界的、物质性的存在。一个他刚才用来制造“噪音”、撕开“破绽”的工具。

他需要新的“噪音”。需要新的、能够刺破这片由内心恐惧编织的寂静牢笼的东西。

疼痛……刚才林倩用疼痛对抗认知污染。或许……

李胤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滚烫的枪口，狠狠抵在了自己左手的手背上！

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