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静转身。一位须发皆白、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式长衫、身形清瘦的老人,正缓步走来。他手中拿着一根看似普通的桃木手杖,眼神浑浊,却偶尔闪过一丝与其年龄不符的锐利光芒。这是张济深,昆仑避难所内为数不多的、还掌握着些许古老“地脉医术”与“祝由科”残篇的传人,据说体内有一丝极其稀薄的烈山血脉。
“张老,您看看。”林静让开位置,语气恭敬。
张济深没有穿防护服,只是站在观察窗前,眯着眼看了几分钟,又用手指在空气中虚划了几下,仿佛在感受着什么。
“不是外邪入侵,也不是内毒滋生。”老人的声音沙哑而缓慢,“是‘因果’的线……在他身上打了结,又发了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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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果?”年轻的助手露出困惑的表情。
“你们现代科学,讲因果律,讲逻辑链条。”张济深用桃木杖轻轻点地,“但在更老的道理里,‘因果’不是冷冰冰的逻辑,它是活的,有‘重量’,有‘颜色’,会‘纠缠’。一个人的所思所行,所爱所恨,所欠所还,都会在他生命的‘田’里留下‘因’的种子。正常情况下,这些种子随着时间推移,在轮回大道的运转下,或萌发成果,或自然消解,维持平衡。”
他指向吴启腿上那诡异的植物:“但现在,轮回大道崩了。‘孟婆汤’失效,‘生死簿’蒙尘。那些本该被洗去、被厘清、被妥善安排的‘因果种子’,失去了约束和引导。有些过于强烈的,或者因为轮回混乱而错误‘嫁接’、‘堆积’到他身上的‘因果’,就开始……以这种最直接、最野蛮的方式,在他的肉身和神魂上‘显化’出来。”
“您是说……这些植物,是他前世的记忆?或者他本该承受的某种‘报应’?”林静试图理解。
“不全是。也可能是别人的因果,错乱中挂到了他身上。也可能是他未来无数种可能性中的某一株‘枝丫’,被硬生生扯到了现在。”张济深摇头,“因果之网已经乱了,线头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他现在是一块被胡乱绣上了无数错误图案的‘布’,而这些图案……正在反过来吞噬这块布本身。”
“有办法吗?”林静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张济深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古法中有‘理气顺脉’、‘祝由疏导’之术,可安抚轻微因果扰动。但眼前这个……”他看着那朵变换颜色的花,“‘因果’的‘量’太大了,而且与他的血肉神魂纠缠得太深。强行‘疏导’,可能连他的魂魄一起冲散。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能找到这‘因果’的‘主根’,或者,找到一块足够‘干净’、足够‘稳固’的‘土壤’,将他身上这些错乱的‘因果枝丫’移植过去。”张济深苦笑,“但在如今这天地,哪里还有‘干净’的因果和‘稳固’的土壤?连我们脚下的九州结界,也不过是在燃烧大地旧骨,勉强维持一片脆弱的‘干净’罢了。”
他顿了顿,看向林静:“你姐姐那边……有消息吗?”
林静眼神一黯,摇了摇头。她知道张老问的是林倩。姐姐所在的“远航者-II”号早已失联,最后的信号是从归墟方向传来。所有人都明白凶多吉少,但谁也不愿说破。
张济深叹了口气:“烈山血脉,对‘生机’与‘生长’的变动最为敏感。我这一缕微薄血脉,这些日子一直在不安躁动,仿佛能听到大地深处龙脉枯竭的哀鸣,也能……隐约感觉到,在极遥远的、无法描述的方向,有一簇与烈山同源、却又无比狂暴混乱的‘生机之火’在燃烧。那或许与你姐姐有关,也或许……是别的什么。但无论如何,那边的‘乱’,与这里的‘乱’,怕是同一条毒根上开出的两朵恶花。”
就在这时,观察室内的监测仪器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
吴启的生命体征开始剧烈波动!心率飙升,血压骤降,脑电波陷入极度混乱的癫狂状态!
他腿上的植物疯狂生长,茎秆变粗变硬,如同绳索般勒入他的皮肉,甚至隐约有向大腿和躯干蔓延的趋势!那朵花的光芒变得刺眼,颜色在红与黑之间急速切换,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与腐朽混合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