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收了手,却还凑近了些,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两圈,慢悠悠道:“沈郎长得是真好,连笑起来都……”
“殿下。”
沈侍郎扶着书架站稳,咳了声打断他,指尖还在发颤,“您到底要量什么?我自己来便是。这般上下其手的,实在痒得受不住。”
“量腿长呀。”太子忽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扫过他耳尖,声音压得又低又促,“看看你是不是真比本殿长了那么几寸?”
“这……”沈侍郎愣了愣,随即摆出平日讲课的严肃模样,眉头微蹙,“课题研究与腿长有何关联?殿下莫不是想岔了?”
“就满足一下本殿的好奇心嘛。”太子忽然垂下眼,长睫像两把小扇子,轻轻颤了颤,拽着他手臂的力道松了些,却晃得更起劲了,指尖几乎要嵌进他小臂的布料里,“好不好?就一下下。”
那副模样,活像个求糖吃的孩童,连平日里储君的架子都散了个干净。
沈侍郎望着他泛红的眼角,终是叹了口气:“罢了。我量完便把昨日的课题总结交了,咱们继续讲课。”说着从太子手中摸出软尺,指尖捏着一端往肚脐眼下按,布料被按出个浅窝,另一端垂到靴面时,果然短了小半截。
“啧,寸长尺短。”他捏着软尺两端比了比,估摸着道,“约莫三尺八吧。”心里却暗忖:幸好尺短,随便报个数即是。
“三尺八……”太子屈着手指算了算,忽然拍了下案几,“本殿是三尺五,竟少了你三个数!”语气里既有懊恼,又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雀跃。
“那殿下现在能安心受教了?”沈侍郎将软尺收回袖中,指尖还残留着布料的温软。
“能了能了!”太子忙从案上翻出几张纸,递过去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手背,像被烫了似的缩了缩,“这是……这是本殿写的总结。”
沈侍郎展开纸,目光扫过几行字,不由得“咦”了声。
笔力遒劲,论点更是切中要害,比昨日又精进了几分。
他抬眼时,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不愧是储君,这论点若是拿去公测,定能拔得头筹。”尤其最后几句,字里行间都是认真琢磨过的痕迹,显然没偷懒。
被这般直白地夸奖,太子耳尖先红了,顺着脖颈漫上脸颊,像被春日的暖阳晒透了的桃花瓣。
他忙低头翻着案上的竹简,指尖都有些发烫:“那……那我们开始吧。”
“今日讲诸子百家。”沈侍郎将总结放回案上,案上的青瓷笔洗里浸着新磨的墨,阳光透过窗棂,在摊开的竹简上投下细长的光斑,“我记得殿下偏爱《墨子》,便从墨子说起。”
话音刚落,太子身上那点孩子气忽然敛了去。
脊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竹简上时,沉静得像深潭,连眉宇间的线条都硬朗了几分,那股子气场,竟与御座上的皇上有八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