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枭将盒子放在石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从笔记本里抽出那张明信片,推到陈皮面前。
“陈老,您经手这案子时,可曾见过这个?”
陈皮那只独眼的目光落在明信片上,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捏起明信片,对着光仔细看了看报恩塔的图案,又翻过来盯着那串数字和十字架。
半晌,他才缓缓放下,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
“这东西……不在证物清单里。”
他语气肯定,带着老巡捕特有的敏锐。“哪来的?”
“从档案袋夹缝里掉出来的。”
凌枭紧盯着陈皮的表情。
陈皮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目光投向远处,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那个令人不安的夜晚。
“林家小子……林明朗的遗物不多。现场混乱,值钱的东西早没了。除了他身上那身破烂衣服,就是一个皮夹子,里面几张钞票,还有一张……泛黄的全家福。”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极其厌恶的东西,“那身烂肉,碰过的东西都没人敢留,大多烧了。这张明信片,绝不是当时在现场发现的。”
他转过头,独眼直勾勾地看着凌枭,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审视:“有人后来放进去的。而且,是能接触到禁区档案的人。”
凌枭心头一凛:“那当时现场,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关于十字架,或者数字?”
陈皮那只独眼里,渐渐弥漫起一层阴翳,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带着特有的、将恐怖揉碎在平淡叙述中的腔调,自行脑补):“特别?呵……那整个合欢堂,那间屋子,都邪门得很。”
“我赶到的时候,”陈皮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巡捕房的人已经拉起了线。门一开,那股味儿……不是血腥,不是尸臭,是一种……甜腻腻的腐烂味儿,混着劣质脂粉香,闻一口就让人头晕恶心。林小子就躺在那张雕花大床上,帐子半挂着,身上……啧啧,烂得没一块好皮,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啃过。但最瘆人的不是这个……”
他顿了顿,独眼微微眯起,仿佛又看到了当年的景象:“是他那双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房梁,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里面全是血丝,那不是害怕,是……极度的惊骇,好像死前看到了什么无法理解、无法承受的东西。嘴角咧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诡异得很。”
“老鸨和那些客女,吓得魂不附体。”
陈皮继续道,语气带着一丝嘲讽,“口径倒是一致,都说林明朗借着“金手指”的名号,处处留情,尤其喜欢找那个叫凤仙儿的。说他最近几个月来得勤,出手阔绰,但精神头越来越差,眼窝发青,像是被掏空了身子。最后那次,是被人发现死在凤仙儿房里的。老鸨一口咬定是得了脏病,怕影响生意,催着我们赶紧结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