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蟾舞台”的夜,从未如此喧嚣,也从未如此……沉重。
巨大的水晶吊灯将整个剧场照得亮如白昼,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无形的紧张。座无虚席。老爷太太的香水味、洋人的雪茄味、普通票友身上的汗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冷硬气息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氛围。镁光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闪得更频繁、更刺眼,如同窥伺的兽瞳。苏璃能感觉到,那些隐藏在喝彩声浪下的目光,比灯光更加锐利、更加冰冷。
后台,独立化妆间。
镜中的女子,已被妆点成痴情的杜丽娘。云髻高耸,珠翠环绕,点翠头面在灯光下流转着幽蓝的光泽。粉面含春,樱唇一点,眼波流转间带着少女怀春的娇羞与哀愁。华美的戏服层层叠叠,绣着繁复的蝶恋花图案,水袖长垂,飘逸若仙。
然而,镜中那双被精心勾勒过的美目深处,却是一片冰封的湖面。湖面之下,暗流汹涌。
颈间那枚青白玉佩,正持续不断地散发着惊人的滚烫!如同烧红的烙铁紧紧贴着她的皮肤,带来一阵阵灼痛。这痛感从她踏进戏院那一刻起就未曾停歇,并且随着开演时间的临近,越来越烈,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焚烧殆尽!
“快了。”她无声地对镜中的自己,也对那枚滚烫的玉佩低语。指尖拂过鬓角,将那一缕深紫色的发丝仔细地压在精致的鬓花之下,只余一丝若隐若现的幽光。
笃、笃笃。
熟悉的敲门节奏。苏璃的心猛地一沉,玉佩的灼烫感瞬间飙升,痛得她指尖一颤。
“进来。”她的声音经过修饰,带着杜丽娘特有的娇柔婉转。
门帘掀开,进来的却是小梅。小姑娘今天也穿了件干净的小褂,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只是小脸有些发白,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她手里捧着一个极其华丽、镶嵌着珍珠和水钻的凤冠——正是今晚《牡丹亭》杜丽娘最重要的头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