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春天来得晚,清明都过了,地里的雪还没化净。
王家窝棚的老大和老二去给爹上坟。哥俩骑着摩托车,后座绑着黄纸和供品,沿着土路颠了二十里地,到了村后的老林子里。林子不大,几十棵老榆树围着十几座坟,树上有乌鸦叫,一声一声的,像破锣。
爹的坟在最里头。
老二眼尖,离着二十步远就喊了一声:“哥,咱爹的碑歪了。”
老大眯着眼瞅了瞅,还真是。那石碑歪向一边,像喝醉了酒的人靠着墙根儿。哥俩走过去,老大把供品放下,绕着碑转了两圈,蹲下身子看那底座。
“让人推的?”老二问。
“不能啊。”老大皱着眉,“谁没事推咱爹的碑?再说这底座埋半尺深呢,一个人推不动。”
老二也蹲下看。底座周围的确有松动的痕迹,土是新翻的,但不像用锹挖过,倒像从底下往外拱出来的。哥俩面面相觑,心里都有点发毛。
“别瞎想。”老大站起来,“兴许是开春冻的,土一化,地就松了。来,搭把手。”
哥俩一左一右,抱着石碑往上抬。那碑少说二百斤,哥俩费了好大劲才扶正了。老二用脚把周围的土踩实,又捡了几块石头垫在底座下边。忙活完,出了一身汗。
“爹,给您扶正了。”老大念叨着,“缺啥少啥托个梦,明年再来看您。”
烧了纸,磕了头,哥俩骑上车走了。老二坐在后头,回头看了一眼,总觉得爹的坟孤零零的,比周围的坟都矮一截。
第二天一大早,老二还没起炕,就听外头老大喊他:“老二!快起来!”
老二披着衣裳跑出去,看老大脸色煞白,心里咯噔一下。
“咱爹那坟,又歪了。”
老二愣住:“不能啊,昨天刚——”
“我一大早去看的。”老大点着烟,手有点哆嗦,“歪得更厉害了,碑都倒半截了,底座都露出来了。”
老二脑袋嗡的一下。他想起昨天扶碑时看见的松土,想起底座周围翻出来的新鲜土,想起那些往外拱的痕迹。他不敢往下想了。